2002年6月9日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象是从另一个时空刺来。林浩握着笔的手猛然一颤,墨水在试卷末端甩出一道短促的痕迹。
他茫然地抬起头。
教室门窗敞开着,六月的热风裹挟着操场泥土和香樟树叶的气味扑面而来。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光影在褪色的课桌面上晃动。前排穿蓝白校服的女生已经开始整理文具,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摆。
“考试结束,请立即停笔。”监考老师的声音有些疲惫。
林浩缓缓放下笔,视线扫过试卷——英语,最后一题是完形填空。题目简单得象是小学生练习,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语法结构,如今看来透明得如同玻璃。
不,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没有三十岁后因长期敲键盘而微微变形的指节,皮肤紧致,虎口处没有那道2025年调试设备时留下的浅疤。
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教室里的喧嚣开始涌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桌椅拖动的声音,笔袋拉链的声音,少年们压抑了整场考试的话终于炸开——
“终于解放了!”
“那道阅读理解你看懂没?”
“今晚通宵!我哥说网吧新装了《传奇》……”
《传奇》。
这个词象一柄钥匙,猛地插进林浩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同学,交卷了。”监考老师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浩机械地递上试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每一张脸都年轻得刺眼。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沾着粉笔灰的墙壁上切开明暗。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楼梯口。
楼梯转角处贴着的倒计时牌还没有撕掉:“距离高考还有0天”。红色的油漆字已经有些剥落,下面用粉笔写着各种留言和名字缩写,是昨天离校前学生们最后的疯狂。
“林浩!”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一张几乎要从记忆中褪色的脸——圆脸,青春痘,架着黑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
是……张伟?高中时坐他后桌的男生,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后来听说做外贸,2018年同学会时已经发福得认不出来。
“考得咋样?”眼前的张伟还瘦着,T恤上印着模糊的“流星花园”字样。
“还行。”林浩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晚上去网吧不?二中后面新开的那家,包夜十块,送泡面!”张伟兴奋地说着,骼膊搭上他的肩,“我都憋三个月没碰计算机了,我妈跟盯贼似的……”
林浩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张伟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操场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红色跑道在阳光下泛着胶质的光泽。更远处,是这个小县城低矮的楼房,最高的建筑是邮电局的六层楼,楼顶竖着“中国移动”的蓝色招牌。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2002年。
但怎么可能?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2028年9月15日,深夜,华为松山湖基地。。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眼……
再睁眼,就是考场。
汗水突然从额角滑下来。不是热的,是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
“喂,你脸色好白。”张伟凑近了些,“中暑了?今天得有三十五度……”
“我去趟厕所。”林浩推开他,几乎是跟跄着冲下楼梯。
一楼卫生间的水龙头是老式的铸铁旋钮,拧开后水流细小,带着铁锈味。他把脸埋进水里,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
抬起头时,镜子里是十八岁的自己。
短发,下巴干净没有胡茬,眼神里还没有后来那种长期熬夜的疲惫和深藏的焦虑。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子有些磨损,左胸口用红线绣着“县一中”三个小字。
他盯着镜子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伸手进口袋——右边裤袋是空的,左边……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慢慢掏出来。
那是一台手机。
纯黑色,一体成型,没有接缝。屏幕是完整的平面,边缘弯曲成优雅的弧度。背面是哑光的材质,中央靠上位置有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标志:HUAWEI。
但下
林浩的手指开始颤斗。
他尝试按下侧边的电源键——没有反应。长按五秒,屏幕依旧漆黑。他环顾四周,卫生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老旧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的摄象头模块微微凸起,四颗镜头呈对称排列,中央是一个微小的传感器窗口。在摄象头模块的右下角,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