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活下来了
    闪电劈开浓云,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片乱葬岗。暴雨倾泻而下,冲刷着歪斜的墓碑和裸露的骸骨,泥土被雨水浸透,化作腥臭的泥浆。

    她醒了。

    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口鼻,裹尸布紧贴在身上,像一层湿透的茧。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泥泞里,挣扎着从浅坑里爬出。每一次挪动,都像是从地狱里撕扯自己——泥土黏连着她的皮肤,指甲缝里塞满腐叶和蛆虫。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身旁半掩的棺材,里面一具腐烂的尸体正空洞地“望”着她,眼眶里爬满白蛆。

    她喘息着,踉跄站起,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和泥土。风裹挟着纸钱灰烬,在空中盘旋,像无数鬼手在撕扯她的头发。远处,野狗在雨中低吠,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等待着她倒下。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踩过散落的枯骨,朝雨幕深处走去。闪电映出她的影子——瘦削、破碎,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雨还在下,她朝着远处泛着点点光芒的村落一步步缓缓靠近。

    晨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碎如金箔,在潮湿的空气中浮动。

    沈时惜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燥的稻草,粗糙却温暖,散发着淡淡的干草香。身上盖着一件粗布麻衣,虽旧,却洗得干净。

    屋内很静,只有柴火在土灶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旁边挂着晒干的草药,苦香混着炊烟的气息,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活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妇人端着木碗走进来,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姑娘,你可算醒了!”她嗓音粗哑却温和,像是常年被山风吹砺过。

    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老汉,手里攥着烟杆,皱纹里夹着泥土和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妇人连忙扶她起来,喂她喝了一口温水。水是温的,带着一丝甘甜,像是从山泉里新舀的。

    她再次艰难的开口,喉间像是被数十把小刀划过,但好歹是吐出两个字来:“多谢!”

    屋外,晨风拂过菜畦,几只鸡在篱笆边啄食。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仿佛她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未愈的伤痕,知道那不是梦。

    她活下来了,带着滔天的恨意,她不再是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她如今有比命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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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过去大半月,此时天光未亮,山间雾气缭绕,将此地衬得更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沈时惜站在灶台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粗陶碗——碗沿有个小豁口,是前日她帮着洗碗时不小心磕的。当时老妇人只是笑着摆摆手:“旧物件了,不碍事。”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她往里面添了最后一把柴,确保余温能维持到天亮。桌上摆着新蒸的馍馍,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碗温在锅里的野菜粥。

    她转身,目光扫过这间住了月的小屋——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是老汉特意为她采的;木架上挂着缝补好的衣裳,针脚细密,是老妇人熬了半夜赶出来的。

    屋外传来几声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时惜攥紧了包袱,里面装着老妇人硬塞给她的干粮,还有老汉偷偷塞进来的几枚铜钱。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柴门。

    晨风扑面,带着露水的清冽。菜畦里的嫩苗刚冒头,篱笆上还挂着那件她帮忙修补的蓑衣。

    她本该道别的。

    但她怕看见老妇人发红的眼眶,怕听见老汉故作轻松的叮嘱,更怕自己会软弱——会舍不得这一方屋檐下的暖意。

    脚尖碾过泥土,她终究头也不回地走进雾里。身后茅屋的轮廓渐渐模糊,唯有炊烟袅袅,像一双挽留的手。

    山道转弯时,她终于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中,那对老夫妇的身影竟站在篱笆前,远远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老妇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送出的新鞋,老汉的烟杆忘了点燃。

    沈时惜猛地转身,脚步加快,几乎要跑起来。山风刮过脸颊,吹散了眼角那点温热。

    她这样的人,怎配享受这般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