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萨卡扛着走下领奖台。
他的脖子被欧联杯冠军奖牌的缎带勒出一道红印,球衣上不知道被谁用记号笔签满了名字,歪歪扭扭的,有些他根本认不出是谁写的。
扎卡拎着奖杯从更衣室门口走进来,瑞士人把奖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环顾了一圈更衣室,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下赛季,欧冠。”
没有人笑。因为没有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更衣室里沸腾了。萨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瓶香槟,对着天花板喷,金色的液体洒在每个人的头上、身上、储物柜上。
若日尼奥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红酒,穿着浴袍,眼神放空,像在做梦。
意大利人的职业生涯拿过欧洲杯、欧冠,但欧联杯——这是他第一次。
他在切尔西错过的那座奖杯,今天在阿森纳补上了。
“陆!”
萨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大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不是水,是冰块和香槟的混合物。冰凉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浸透了球衣,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你他妈——”
“冠军!”萨卡举着空桶,笑得像个傻子,“你是冠军了!你他妈是欧联杯冠军了!”
陆沉没有还手。
他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香槟和冰水混合的液体从发梢滴下来,滴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在湿滑的地板上微微蜷缩。
那只脚刚刚在决赛里送出了两个助攻。他抬头,看到扎卡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举着奖杯,正在说着什么。
瑞士人的声音被队友们的欢呼声盖住了,陆沉听不清,但他看到扎卡的眼眶红了。
扎卡。
三十一岁的瑞士人,职业生涯拿过德甲冠军、瑞士超冠军,但欧战的奖杯,这是他第一次。
陆沉想起了扎卡在安菲尔德赛后说的那句话——“今天我们没有输。”
没有输。
然后他们赢了。足球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手机在储物柜里震了不知道多少次。
陆沉擦了擦手,打开储物柜,屏幕上的消息多得划不到底。
林婉发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普斯卡什体育场的看台上,穿着他的34号球衣,头发被夜风吹散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在笑。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赢了。”
陆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嗓子哑了没?”
林婉秒回:“哑了。但值了。”
“下一场?”
“下赛季。”
陆沉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翻到爸的消息。
陆爱国发了三条:“决赛我看了。”“三个球都跟你有关。”“你妈哭了。”
陆沉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爸,你哭没?”
陆爱国隔了大概二十秒才回:“没有。”
陆沉看着那个“没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爸就是这样,嘴硬。但他知道他爸在手机那头一定红了眼眶。
门德斯也发来了一条语音。
陆沉点开,门德斯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陆,决赛!你的身价翻倍了!我手机已经被打爆了,耐克、阿迪、红牛、劳力士都在问你的价码。”
“回到伦敦别急着休息,我先帮你排几个会面。还有,阿森纳要跟你谈新合同。”
陆沉没有听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了储物柜上。
更衣室里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他闭上眼。
凌晨一点,球队大巴从普斯卡什体育场驶出。
布达佩斯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阿森纳球迷在欢呼,红色的围巾在路灯下飞舞。
陆沉靠着车窗,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从眼前掠过。
多瑙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链子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金色的项链。
扎卡坐在他旁边,没有睡。
瑞士人闭着眼,但陆沉知道他没有睡。他手里的欧联杯冠军奖牌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
“扎卡。”
“嗯。”
“你睡不着。”
扎卡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多瑙河。沉默了几秒。
“我踢了十几年球,这是我第一个欧战冠军。”
陆沉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上一次进欧战决赛是什么时候吗?”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