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训练场的草皮上,把昨夜的雨水映成一片碎金。
陆沉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基地。
96点的体质让他的身体恢复得比以往快得多,昨天踢了七十多分钟,今天早上醒来大腿几乎没有酸胀感,心率在晨跑时稳定在七十出头,像是没经历过一场英超比赛。
但脑子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4月9日,安菲尔德,利物浦。
那不是利兹联,不是伯恩茅斯,不是他踢过的任何一个对手。
那是利物浦。
英超时代最恐怖的魔鬼主场。
安菲尔德的“This Is Anfield”标志,据说客队球员经过的时候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kop看台的歌声能在你拿球的一瞬间从背后涌过来,像一阵突然起风的潮水。
萨拉赫,努涅斯,加克波,若塔。
那是一条身价超过三亿英镑的进攻线。
陆沉换了训练服,走进基地。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在走廊尽头拖地,拖把划过瓷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往脚上缠绷带。
“这么早?”
陆沉抬头,看到若日尼奥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意大利人三十一岁了,职业生涯拿过欧洲杯、欧冠,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他的动作永远不急不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调慢了世界的时钟。
“睡不着。”陆沉说。
若日尼奥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换装备。
“利物浦的主场,”他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你踢过吗?”
“没有。”
“我第一次去安菲尔德,是2018年,在那不勒斯。欧冠小组赛。”
若日尼奥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主场氛围’。你拿球的时候,会感觉有人在你的脑子里喊。”
陆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后来呢?”
“后来我输了。”若日尼奥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那很正常”的笑,“但第二回合回到主场,我们赢了。”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安菲尔德是魔鬼主场,但魔鬼也会累。下半场六十分钟以后,他们的歌声会变小,他们的腿会变沉。那时候,就是我们踢球的时候。”
陆沉看着他走出更衣室的背影,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魔鬼也会累。
上午的训练,阿尔特塔没有安排高强度对抗。
国际比赛日刚结束,球员们的身体状态参差不齐。
萨卡在英格兰踢了两场,马丁内利在巴西踢了两场,厄德高在挪威踢了两场,扎卡在瑞士踢了两场。
每个人回来的状态都不一样。
阿尔特塔让主力组做恢复性训练:慢跑、拉伸、小范围的传控练习。
陆沉被分在主力组,和厄德高、扎卡一组做三角传球。
“你昨天那个长传给萨卡的,”厄德高一边传球一边说,“力度再大一点会更好。”
“我觉得刚好。”陆沉说。
“刚好接住,但萨卡停球的时候多了一步。”厄德高把球传回来,“如果你再加一成力,球到他脚下的时候,他可以直接射门,不用停球。”
陆沉想了想。
厄德高说的对。
他的长传精准,但有时候太“体贴”了。
球的落点总是队友最舒服的位置,但最舒服不等于最快。在英超,有时候快半秒就是单刀和角球的区别。
“下一场试试。”陆沉说。
厄德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训练结束后,阿尔特塔把陆沉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箭头。
“坐。”
陆沉坐下。
阿尔特塔没有绕弯子。
“利物浦的逼抢,和利兹联不一样。利兹联是疯跑,没有章法,追着球跑。利物浦是有组织的逼抢,他们不追球,他们封线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萨拉赫在右路,他不回防。阿诺德会压上来,他的身后是空的。但利物浦的中场会补那个位置。法比尼奥,亨德森,米尔纳。他们不会让你轻松地把球打到阿诺德身后的空当。”
阿尔特塔转过身,看着陆沉。
“你在安菲尔德的任务,不是创造机会。”
陆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