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两小时,陆沉跟着一线队的大巴从科尔尼基地出发。
大巴上,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前面几排的球员三三两两地聊天,萨卡和马丁内利在打牌,厄德高戴着耳机,扎卡在打电话。
陆沉靠着车窗,看着伦敦北部的街景从眼前掠过。
路灯已经亮了,天空是一种深秋特有的灰蓝色。
手机震了一下。
爸:我到伦敦了,晚上去球场。
陆沉打字:我在大名单里,但不一定能上场。
爸:能进大名单就是好事。别紧张,传好球就行。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
说得轻巧。
更衣室里,陆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线队更衣室是U形的布局,每个位置上方挂着球员的名字和号码。
陆沉的位置在U形的最末端,几乎是在门口,旁边是备用球鞋堆和医疗箱。
他挂好34号球衣,坐下来换装备。
霍尔丁从他面前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特罗萨德在他斜对面换衣服,也没看他。
陆沉低头系鞋带。
鞋带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
“第一次?”
陆沉抬头,是埃尔内尼。埃及人坐在他斜对面,正在往脚上缠绷带,头都没抬。
“是。”陆沉说。
“别系那么紧。”埃尔内尼说,“脚会麻。”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确实系得太紧了。他松开重新系。
“谢谢。”
埃尔内尼没再说话。
阿尔特塔在赛前布置战术的时候,念了首发名单和替补名单。
陆沉的名字在替补名单的最后一位。
“替补球员在热身区保持身体热度。”阿尔特塔说,“随时准备。”
陆沉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上不了场,但“随时准备”这四个字让他心跳加速。
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六万人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那种空气本身在震动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北看台在唱《North London Forever》,歌词他背得滚瓜烂熟,但在六万人合唱的声音里,那些词变成了纯粹的轰鸣。
“该走了,兄弟。”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是洛孔加。比利时人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陆沉快步跟上。
上半场45分钟,陆沉一直站在热身区。
阿尔特塔要求替补球员分批热身,保持身体状态。
陆沉跟着体能教练的指令,做拉伸、慢跑、折返跑,眼睛始终盯着球场。
布莱顿踢得很强硬。他们的高位逼抢让阿森纳的后场出球非常困难,洛孔加和埃尔内尼在中场拿球后几乎没有思考时间,只能一脚出球。
第23分钟,恩凯蒂亚在禁区内被绊倒。
点球。
厄德高站在十二码点前,助跑,推射右下角。
1比0。
酋长球场炸了,陆沉在热身区跟着替补球员一起鼓掌,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他在场上,那个进球前的短传配合,他能传出来吗?
他想不出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那种高压下能不能保持冷静。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阿尔特塔在做战术调整。
“下半场布莱顿会压上来。他们落后一球,会在前场投入更多人手。”
阿尔特塔用激光笔点在战术板上,“我们需要在中场增加控球能力。球要尽快从后场过渡到前场,不要在中场纠缠。”
他看了一眼替补席。
“埃尔内尼,你还能跑多久?”
“60分钟后可能需要换人。”埃尔内尼诚实地回答。
阿尔特塔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过替补名单,在陆沉的名字上停了一秒,没说话。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55分钟,布莱顿扳平了比分。
三笘薰左路突破后倒三角回传,维尔贝克中路包抄推射破门。1比1。
陆沉站在热身区,看着维尔贝克举起双手,他没有庆祝,面对旧主。
阿尔特塔在场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第62分钟,埃尔内尼在一次拼抢后倒在地上,捂着大腿后侧。
队医跑进场内。
陆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看到阿尔特塔转头看向替补席,目光在替补球员身上扫了一圈。
“3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