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久到莉莉丝从殿内走出,站到他身边。
她没说话,只轻轻靠着他,和他一起望向那片光。
过了会儿,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他出门就这样,站到现在都没察觉。
“你在紧张。”
路西法转头看她,语气带着下意识的否认:“我没有。”
莉莉丝不拆穿,就那样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我什么都懂”的笑。那笑意不深,却足以让他所有伪装无所遁形。
路西法被看得别过脸,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我只是在想,怎么过去。”
“走过去。”
莉莉丝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却偏偏是最正确的答案。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脸转回来,拇指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下。
“你一紧张,就抿成这样。”
路西法的耳尖也微微泛红了,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被戳穿的窘迫:“我没有。”
莉莉丝笑了,俯身在他额头轻触一下:“去吧,亲爱的。她在等。”
路西法看着她:“你不去?”
“今天不去。”
莉莉丝后退一步,眼底闪着点少见的光,“你先去。我要想想怎么见她。”
“你怕?”
“不是怕。”
她歪了下头,没找到合适的词,只笑着在他胸口轻拍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催促的意味,“你先去,回来告诉我。”
路西法被拍得微顿,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好。”
他转身往东走,走几步又回头。
莉莉丝抱臂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模样不像送别,倒像是监工,带着点“你再磨蹭教堂就关门了”的耐心与调侃。
“走啊,等什么?”
路西法转回头,加快脚步。
他穿过商业区,走过工业区,越过歪扭破败的建筑,有人认出他,惊得跪下,有人颤声喊“王”,他都没停。
他只是走,朝着最高处,朝着那团光。但踏入末日区时,他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喧嚣,没有轰鸣,只有风,和远处那片稳稳的亮。
那亮光不刺眼,却在这片暗红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伤口,又像一盏不该熄灭的灯。
他站在教堂门口。
门开着。
他看见了光。
金、银、白,从穹顶洒落,铺满地面、墙壁、座椅。
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一身软质白袍,衣角镶着细金边。
光从她身上漫开,一层一层,如水如风,如她生来就该是这样发光的造物。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光在指缝间流淌,明亮,温暖。
路西法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翅膀上的纹路缓缓涌动,眼睛一只一只睁开——不再是先前的激动了,缓慢、郑重,像一遍又一遍确认。
她忽然有所察觉,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在看向他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陌生,甚至没有对“地狱之王”应有的戒备。
她似乎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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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就像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不是公园看雕像的那次。是更早,早到她的记忆无法抵达,但她的身体还记得。
她说不清是哪里,可她清楚——她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缕发光的发梢,都在发出一种近乎“回家”的,近乎安心的叹息。
她的灵魂认识他。
一种源于本能的松弛感,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接管了她的警惕。
“你——”
她开口,顿了顿,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光跟着她动,把人衬得更亮。
路西法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了那么久,但此刻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反而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了。
克莱尔又走近一步。
她看着他的翅膀,那些猩红眼睛亮得刺眼。但里面没有恶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注视,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宝物。
这鲜活到近乎“异常”的情感流露,与她记忆中那座“不再向前”的雕像判若两人。
她眯了眯眼,伸出手想碰,又稍稍收回一点,犹豫了一瞬。
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像一座真正的雕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走她。
最终她还是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又很自然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