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很亮,甚至有些晃眼,带着一种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脆弱感。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抬起手,学着记忆里克莱尔偶尔会做的动作——
在她头发乱糟糟、或者发呆的时候,克莱尔会伸出手,没什么表情地、不轻不重地揉一揉她的发顶,把那些乱翘的头发揉得更乱。
妮芙蒂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放在自己那沾着灰烬,乱得像鸟窝的头发上,有些笨拙地揉了两下。
动作有点生涩,不像克莱尔那样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好了,”她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焦土和空气,用很轻,但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说。
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听众汇报,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我笑了。很好看。我记住了。”
她没有再停留,没有再看那废墟、那树、那画册最后一眼。
她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朝着镇外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一开始有些虚浮,坐了一夜的麻木尚未完全消退,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东边?西边?有人的地方?没人的荒野?或者找阿拉斯托?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一切——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远处沉默的废墟,甚至吹过耳边的风——都会让她想起克莱尔。
想起壁炉边那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侧影;想起扫地时,那袭黑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弧度;想起她偶尔嘴角一点点的上扬。
想起大火吞没一切之前,站在光里,对她说“你笑着很好看”时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睛。
她没哭。
眼泪在昨晚似乎已经流干了,或者被那场大火烤干了。
克莱尔从没哭过——至少在她面前没有。那么,她也不哭。
但她会记住。
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记忆,去记住那句“你笑着很好看”。
记住“粥好喝”时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记住那句带着无限包容的“所以不问”。
她会一直记住。
小小的身影,背着渐亮的晨光,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最终融进了道路尽头那片模糊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光交界处,消失了。
*
文森特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从城里回来,风尘仆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用报纸仔细包了好几层,但还是能看出方方正正的轮廓。
那是他参与录制的第一个正式节目,精心剪辑好的母带副本。
他答应过克莱尔,要带回来给她看的。
但他走到镇子东头那条熟悉的土路上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他心里莫名一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了那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颓败的房子。然后,他看见——
教堂没了。
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沉默的废墟。只剩下几堵被熏得黢黑的石头墙壁,顽强又无比凄凉地立在那里。
空地上覆盖着颜色深浅不一的灰烬,一些烧焦的木料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文森特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录像带,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那片废墟,移到旁边那棵被熏黑了一半,却依旧站着的树上,移到树下那堆零散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突兀的东西上。
他走过去,脚步有些飘忽。手里的录像带包装精美,印着他神采飞扬的剧照,与周围焦土和朴素的祭品格格不入。
他盯着这盘录像带,盯着塑料壳上自己那张经过精心修饰、带着笑容的脸,看了好几秒。
他抬起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抵在那个印着他艺名,被设计成漂亮花体字的名字上。
一下,又一下。
指甲刮擦塑料,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嘎吱”声。
他刮得很用力,很专注。直到把那几个字母彻底刮花,留下一片难看的划痕。
然后,他将这盘显得狼狈又古怪的录像带轻轻地放在了那根歪斜的铁扫帚杆旁边,放在那本摊开的、画着猫的烧焦画册上。
他蹲在那里,低头看着那盘录像带,那根铁杆,还有这片埋葬了过去的焦土。
晨风吹过他有些凌乱的、染成时髦黑色的头发。
“这个……”
他开口,声音很低,有些干涩,像是对着自己,又像是对着这片沉默的废墟,对那个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说,
“是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