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你们都会走
    那天晚上,文森特带着被阿拉斯托一番话彻底点燃的、灼热而纷乱的思绪走了。

    教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克莱尔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跃的火焰。

    阿拉斯托也坐在她身旁,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熟悉而沉默的陪伴。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气息,还有一丝属于阿拉斯托身上的,混合了旧书纸张和某种清冽香气的味道。

    克莱尔盯着那跳跃的橙红,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今天,对文森特说的那些话。”

    阿拉斯托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转过头看她。

    火光在他深色的眼眸里跳跃,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

    克莱尔依旧没看他,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你想让他走。”

    阿拉斯托眼睫颤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没有。”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眼神坦诚,仿佛克莱尔的指控毫无来由。

    克莱尔转过头斜斜的看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装,你再装”的意味。

    “有,我看见了。”

    阿拉斯托没再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任由那片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已经看穿一切的人面前,多余的辩解只是徒劳。

    “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下压一线,等开始说那些‘你会被写进书里’、‘舞台属于你’的时候,才又慢慢地弯回去。”

    她模仿着他当时的语气,虽然依旧是平淡的调子,但那种刻意引导、充满诱惑的节奏感,竟被她学了个七八分像。

    她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语气里没有指责和不满,只有彻底明白了的了然:

    “你不喜欢他靠我太近。”

    这一次,克莱尔看得明明白白——原来不只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观念不合”或“理念冲突”那种她懒得深究的东西。

    更直接,更具有,“领地意识”?

    ——她这是成什么了?

    被划分的领地吗?还是壁炉边这块地皮的附属物?

    难绷。

    阿拉斯托还是没出声,只是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最后只剩下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像是默认了这场无声对峙的败局,又像是不屑于,也觉得没必要在已经看穿一切,且显然并不因此动怒的克莱尔面前继续那套完美的表演。

    那层无懈可击的面具在她那双过于澄澈的金色眼眸前,似乎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克莱尔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看火。

    “没关系。”

    这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近乎纵容的意味。

    阿拉斯托静静等着。

    “他以后会走的。”

    克莱尔望着炉火,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命运。

    “你也会。”

    阿拉斯托肩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你们都会走,去更大的地方,做更多事,被更多人记住。”

    她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已是既成事实,无需任何怀疑。

    阿拉斯托没说话,继续看着那张始终平静,仿佛对一切离别与远行都无动于衷的脸。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也映得她金色的眼眸越发深邃。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克莱尔。”

    “嗯?”

    “你说我会走,”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眼神专注得有些异常,“那你呢?只在这儿吗?”

    克莱尔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小小的,但很完整。

    “你会走吗?”

    又开始问这个了。

    克莱尔觉得他反复问这种一样的问题,就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或者纯粹享受那种——

    看着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一遍遍给出他想要的答案的过程。

    像个恶劣的观众,明知剧情,却偏要演员再演一遍,就为了欣赏那熟悉的台词和笃定的神情。

    行吧,又不是不配合。一个答案而已,说多少遍都一样。

    他爱听,她就说。

    她开口,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停顿。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堂斑驳的墙壁、跳跃的炉火、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

    “这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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