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则照旧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望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克莱尔,你怎么总一个人做这些?”
文森特背着书包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很自然地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他放下书包,勤快地跑过去,帮她把角落里碍事的小石子和碎木片挪开,动作麻利。
顺带,在直起身时,他轻飘飘地瞥了壁炉边的阿拉斯托一眼。
目光很快,几乎是一掠而过,但意思到了——你呢?你就这么坐着看着?
“……”
阿拉斯托接收到了那短暂一瞥中隐含的意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在内涵什么?小心思还挺多。
“习惯了。”克莱尔声音懒懒的,头也没抬,继续慢悠悠地划拉着扫帚,“去坐着吧。”
她对这些杂事谁做根本无所谓,以前老神父在时也是她做得多,阿拉斯托来了之后……
他更倾向于用“别的方法”保持“整洁”,但表面功夫的打扫,还是她来。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需要谁来帮忙。
文森特听了,也没再多说,只是“哦”了一声,走到壁炉旁,在离阿拉斯托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
阿拉斯托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文森特也正好看过来,异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安静的张力。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克莱尔慢吞吞地扫完最后一点灰,把扫帚靠墙放好,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坐了过来。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地凝固。
克莱尔懒得管他们。
这种场面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有时是为了电视和电台哪个更好,有时是为了别的什么她懒得深究的、理念上的细微分歧,她才懒得管。
观念这玩意儿,本就没办法做到全盘一样,三个人三种观念,难道还得挨个儿劝服吗?
管不了一点。
安静了很久,文森特忽然开口:“克莱尔。”
克莱尔转头看他。
文森特的眼睛很亮:“我今天在学校,老师说了一句话。”
克莱尔等着他说下去。
“她说,被记住的人,会永远活着。”
文森特继续道,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像在背诵,又像在确认:“老师说,那些伟大的人,名字会被写进书里,被后人记住,所以他们永远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上一点孩子气的、无法掩饰的茫然:“那普通人呢?”
克莱尔没说话。
“如果没有人记住,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克莱尔想了想,什么具体画面也没想起来,只隐约觉得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地点记不清了,可那种感觉还记得——暖,软,像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如果有人记住,”她曲起指节在椅子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淡淡的,“就不算死。”
文森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执拗的劲头:“那你会记住我吗?”
克莱尔歪了下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认真考虑,然后才干脆地、清晰地说:“会。”
文森特的眼睛亮了一瞬。
只一瞬,他又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仿佛要抓住这个答案,将它钉死在现实里:“那你会记住多久?”
“不知道,但会一直记。”
直到她忘记,或者……不再能记。但这个“直到”的尽头在哪里,她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反正,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记得”,就会记着。
文森特没再说话,低下头,嘴角悄悄动了动。
“被克莱尔一直记住”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他心中关于“普通人如何永恒”的迷茫和不安。
阿拉斯托在一旁看着。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堵塞感漫上心头。像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克莱尔的“记住”,是一种简单、直接、却具有强大锚定力量的承诺。
而此刻,这份承诺,给了这个总是试图挤进来、总是谈论着“电视机”、“被看见”、“去更亮地方”的小鬼。
于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