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常会挑选一些有代表性的信件,或真诚、或有趣、或能引发讨论,在节目里用他那经过设备润色后愈发迷人的嗓音念出来。
以此作为一种互动,也作为他精心维持的、与听众之间“亲密”距离的证明。
他处理这些信件时,姿态总是优雅而疏离,像在处理某种必要但无关紧要的工作材料。
今天,他挑了一封格外特别的。
信纸很薄,被反复折过好几遍,边角都磨毛了。他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今天这封信,没有署名。”
“‘你笑的时候,我觉得今天没那么难了。你不笑的时候,我也觉得今天没那么难了——因为你还在。’”
他念完了。
信纸仍捏在手里,没有放下。指尖按在那几行字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整张面具般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真实的、属于“阿拉斯托”这个人的松懈。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和其他信件放在一起。
那些信里,有人夸他声音好听,有人说他的笑驱散长夜,有人写着谢谢。
这封不一样。
它没说谢谢,只说“你在”。
他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录音间的灯暗着,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笑了一次。
*
最近,或者说,从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开始,阿拉斯托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留意一件事。
克莱尔今天笑了吗?笑了几次?是哪种笑?
是那种觉得有趣、眼睛微微弯起的笑,还是那种带着点促狭、故意逗人(主要是逗他)的笑,又或者是那种只是礼节性的、浮在表面的笑?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她一次都没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壁炉边,盯着火苗一动不动,像堆沉默的灰烬。
她越来越不爱笑了。
阿拉斯托坐在她身旁,也没说话,木柴在火里噼啪轻响。
文森特上学去了,惠特曼似乎也回城里处理他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生意”了。教堂里久违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久违的安静。
没有惠特曼聒噪的奉承和自以为是的“高见”,没有文森特那些关于电视、关于“被看见”的、带着灼热渴望的叙述。
只有柴火的细响,和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熟悉的沉默。
他很喜欢这种安静,这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不被外界打扰的领域。
有时候当广播明星就这点不好——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见那么多人往这儿挤。
……尤其是惠特曼那种,把这里当成某种朝圣地,还带着个总想“挤”进来的小鬼。
他收回思绪,看向克莱尔。
“你今天没笑。”
克莱尔过了两秒才从放空状态中抽离,慢吞吞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里显得格外亮,却也格外空茫。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含糊的:“嗯。”
听见了,但没打算解释。
那双空茫的眼睛又准备转回去继续盯着火焰,仿佛那里有全世界最有趣的谜题。
阿拉斯托等了片刻,见她完全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又问:“为什么?”
“不知道……你这是转职心理医生了吗?”说完,她继续看火,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没有特别想笑的事,也没有特别不想笑,只是没笑而已,有什么需要关注的?
阿拉斯托看着她,她看着火,两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克莱尔才开口,声音很轻,“你记得吗,神父以前说,我笑起来好看。”
阿拉斯托静静等着。
“他想让我多笑笑。”克莱尔顿了顿,“所以我就笑了。”
“因为神父想让你笑?”
“他高兴就行。”
克莱尔耸了耸肩。
笑,是手段,不是目的。
阿拉斯托没说话。他望着她的侧脸,望着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的轮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神父也坐在壁炉边。
会讲故事,会咳嗽,会摸着克莱尔的头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
会跟他讲各种新旧故事,催他去上学,像书里写的那种长辈一样,用那种温和的、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时候的克莱尔,会笑吗?他记不清了。
“那你现在呢?”
“什么?”
“你自己想笑的时候,”阿拉斯托说,“笑过吗?”
这个问题让克莱尔沉默了更久。她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