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阴阳怪气的。
我说“有点惊讶”,她只说:是事实。然后她不说话了,步子依旧轻轻的。
但我知道,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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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听说学校楼塌出个坑时,我没在意。
这个镇子什么都是烂的,烂一栋楼、塌一个坑,再正常不过。
后来我听说,她笑眯眯地跑到那些人面前,问:“那你们谁要去补?”
一群大人,全哑了。
然后我就知道了——是克莱尔干的。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我去找她时,她正蹲在教堂门口,手指在地上画圈,画得心不在焉,一看就知道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
“听说你踹完坑,还专门去看热闹了?”
“路过。”
她对我的猜测没有否认,头也不抬,敷衍得理直气壮,手指还在画着那个永远画不圆的圈。
“听说你说他们只会骂,不会干。”我继续,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挖掘出点什么。
她指尖顿了一下:“随便问问。”语气平淡,但那个停顿出卖了她。
她蹲在那儿,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我知道,她刚才在笑。
不是不小心踹的,是故意的;不是碰巧路过,是专程去看他们吃瘪;不是随便问问,是想看他们无地自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巷口那个逆光的身影。她一句“滚”,那些人就真的滚了。
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五岁?或许更小。骨子里就带着这种……平静的锋利。
不张扬,不咆哮,只是精准地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碰,整个丑陋的结构就崩塌了。
她不是没有力量,只是大部分时间,她把力量收了起来,像把刀收在鞘里。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试图捕捉她眼底可能残留的笑意:
“你故意的。”
克莱尔终于抬起头。
那眼神——不是被拆穿的慌张,不是装不懂的无辜,是我知道你看穿了,但我不在乎。我甚至有点高兴你看穿了。
“嗯哼?所以呢。”
她笑得有点坏,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可我一点也不讨厌。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她。
我以为的“安静”和“温和”,下面藏着这样活泼的、带刺的芯子。
我一直知道她不好欺负,可她平时太安静、太“与世无争”,久到连我都忘了。
忘了她站在巷口说“滚”的样子;忘了她往那儿一站,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忘了她不是只会煮粥、扫地、对着炉火发呆的克莱尔。
她是会笑眯眯地把一群大人堵得说不出话、转身走路都轻快得像飘起来的克莱尔。
她把刀收在鞘里太久,久到连我都忘了她有刀。
那天她只是轻轻拔出来一下,没伤人,只是亮了亮刀锋,就又收了回去。
那天,我重新认识了一次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好欺负。
我早该记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让我挺开心的。像是发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她并非什么温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