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鹿日志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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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我杀人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最深的湖,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在翻涌,我看不清。

    我在等,等她皱眉,等她后退,等她用那种看别人的眼神看我。

    她是那样的人,讨厌这个镇子,讨厌这儿的人,讨厌一切伪善的,虚伪的,恶的。

    发现被她发现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想过这些了。

    ——甚至预演过她的反应,以及我可能的各种应对。

    我甚至隐隐期待她会怎么做——我知道我的想法已经变得不太正常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和我想象的反应都不一样。

    她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说,教堂还有空房间,神父不会介意。

    她也不会。

    我应得很平静。

    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不是石头落地那种,“梆”一下沉死了的落。

    是稳,像船下了锚的稳。无论外面风浪多大,这里有个地方,默认我可以回去。

    她说过,坏人没救。她说过,上帝不管,那她来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冰冷又认真。

    但她没有管我。

    她选了我。

    在“正确的道理”和“我”之间,她选了我。没有犹豫,没有条件。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审判者了——她和我一样,站在了规则的外面,世俗道德的外面。

    她默认了“我”的存在优先于“杀人”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

    她下来了。

    和我一起。

    是我把她拉下来的。这个认知让我心脏微微发紧,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兴奋的颤栗,顺着脊椎爬升。

    是我,用我的存在,我的行为,将她从那个或许她自己并未意识到的、道德的高台上拉了下来。拉到我所在的、这片模糊了是非的灰色地带。

    这么一想,更开心了。

    一种阴暗的、独占的、扭曲的愉悦感,慢慢弥漫开来。

    ——看,连“光明”本身,也会为我偏离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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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带了点东西回来。

    从酒馆老板家里“拿”的。他喝得烂醉,睡得死沉,我就顺手拿了一点。

    一块肉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就是忽然想到——她天天喝粥,会不会腻。

    我把肉干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哪来的?”

    我说:“拿的。”

    坦然得近乎挑衅,因为我想看看她的反应边界到底在哪里。

    她没问从哪儿拿的,没说教,没皱眉。甚至连一丝不赞同的眼神都没有。

    只是看我一眼,把肉干切成两半,一半推给我,一半自己吃了。

    嚼了几下,评价:“还行。”

    我笑了,那种感觉,从胸腔深处泛上来的、真实的愉悦。

    她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可我自己清楚——她明明是最讨厌恶行、最看不惯龌龊的人。

    可一旦把我划进“自己人”,就可以对我纵容得毫无底线。

    克莱尔啊克莱尔。

    你真的太好骗了。不,不是骗。是太……纯粹?固执?还是别的什么。

    你划了一条线,把自己人圈在里面,然后就对线内的一切,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只要一开始拿到你的信任,被划进那个圈,就永远不会被丢下了,无论圈内的人做了什么。

    所以啊,克莱尔,就好好待在这座镇子吧。

    这里很小,很破,很无聊。但这里只有你知道的我,只有我看到的你。

    你见过所有人最丑陋的样子,镇民的,我的,或许未来还有更多。

    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更“好”的人或事来动摇你了。只有这座教堂,只有日复一日重复的、安静的日常,只有我,和日渐衰弱的神父。

    你可以永远呆在这里,呆在你划定的这个小世界里,做你那个平静的、观察一切的克莱尔。

    而我,会确保这个世界,不被外界打扰,也确保我自己,永远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被允许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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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今天咳得特别厉害。

    克莱尔站在门口,没进去,我站在她旁边,也没进去。

    我们就那样站着,听着里面苍老的咳嗽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我知道,她在听,听那个声音还在不在。

    后来咳嗽停了,神父睡着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煮粥。

    什么都没说。

    可我看见她握勺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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