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克莱尔依旧黏着亚当。
亚当坐在露台边缘,抱着他那把吉他随意拨弄着,弹奏着一些没有固定曲调的音符。
克莱尔就坐在他旁边,望着外面永恒的光河和云海,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但只要他手指一停,琴声间歇,她就会立刻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望向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而每当他恰好也看向她时,她嘴角便会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没有言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直白地传递着“你在,真好”。
亚当终于有些招架不住这种无声的、持续的、全心全意的注视和靠近。
他停下拨弦的手指,转过头,故意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脸。
克莱尔被戳得微微偏头,想躲,但没完全躲开。她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指,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询问:“嗯?”
“克莱尔。”
亚当叫她,眼底藏着笑意和一丝被甜蜜困扰的无奈。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我?”
他问,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克莱尔任由他划,甚至蜷了蜷手指,将他作怪的指尖轻轻拢住。她懒洋洋地回答:
“因为喜欢你。”
亚当嘴角的弧度瞬间失控,怎么也压不下去,但他还是故意挑眉,继续“质问”:
“昨天也黏。”
“昨天也喜欢。”
克莱尔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儿。
亚当看着她那副说“我喜欢你”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专注,心脏像是被最温暖柔软的东西满满地包裹,那种饱胀的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手臂一伸,将她彻底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行,那就一直喜欢。”
克莱尔也笑了,点了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放松地埋进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
亚伯在不远处,正将晾干的照片一张张小心地插入相册。他抬起头,又一次看见了那副依偎的温馨画面。
光的角度,云的背景,父亲低头时嘴角的弧度,克莱尔依偎时微微闭眼的放松……和昨天很像,却又有些微的不同。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照片,再次默默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对准那仿佛自成一体的小小世界,按下了快门。
“咔嚓。”
克莱尔抬头看他。
亚伯对着她晃了晃相机,露出一个软软的、带着点羞涩和满足的笑容:“这张也好看。”
照片和昨天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她点点头:“好。”
“克莱尔。”
“嗯?”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他轻声说,“你最近,好像在想很多事。”
克莱尔看着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在想以前。也在想以后。”
“亚伯,”她顿了顿,忽然问,“你记得以前吗?伊甸园的以前。”
亚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怀念的温柔神色:“记得一些。”
“记得什么?”
“记得伊甸园的草地,”亚伯轻声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记得我追着蝴蝶跑,你那时候还是一阵风,飘在我后面,偶尔会用叶子拍我。”
克莱尔也笑了:“还有吗?”
亚伯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柔。他看向克莱尔,声音更轻了:
“……记得哥哥。”
克莱尔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我也记得,一点点。”
只是不记得名字,不记得样子了……?
他们的母亲是?
……
不记得了。
亚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充满包容和温暖的笑容,仿佛能将一切沉重都轻轻包裹。
“忘了也没关系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都在就行了。现在,以后——都会在。”
克莱尔看着他,也微微弯起了嘴角,点了下头。
“嗯。”
晚上,克莱尔躺在床上,靠在亚当怀里。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轻轻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开口:“亚当。”
“嗯?”
亚当应了一声,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还没睡。
“明天,要大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