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露台上,看着她浇花。浇完一朵,又一朵,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克莱尔。”他喊。
克莱尔抬头。
“我们出去玩吧?”
克莱尔也没拒绝,“去哪?”
亚伯就指了指远处,眼睛还是亮亮的,“那边,我看过,有一大片云,可以跑。”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她有腿了,可以跑,但她好像从来没跑过。
“好。”她说。
她把浇花用的光放下,走到亚伯旁边。
亚伯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前都是飘的。”他说,“现在能跑了,会不会不习惯?”
克莱尔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亚伯伸手拉住她。
“那就试试!”
他拉着她跑起来。
克莱尔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然后——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在跑。
腿一前一后,踩在云上,陷下去又抬起来,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白色的头发吹到后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亚伯回头看她,也笑了。
“快一点!”他喊。
克莱尔试着快一点。
腿动的频率变高,云在脚下飞快地陷下去又弹回来。她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这感觉,和飘不一样。
飘是轻轻的、慢慢的、想停就停,跑是往前冲的、停不下来的、风会变大的那种。
她都喜欢。
亚伯拉着她跑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自己往前冲。
“克莱尔,追我!”他喊。
克莱尔追上去。
她跑得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不对,她本来就会飞。
但她现在不想飞,就想跑。
亚伯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跑着跑着,亚伯忽然停下来。
克莱尔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亚伯看着她,笑着,“你跑得好快。我以前追蝴蝶的时候,要是跑这么快,肯定能追到。”
克莱尔愣了一下。
蝴蝶。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里,亚伯追蝴蝶的样子。小小的,跑着跑着就摔倒,摔倒也不哭,就坐在那里笑。
那时候她飘在他后面,看着他追,现在她站在他旁边,一起跑。
“蝴蝶呢?”她问。
亚伯笑了笑。
“这里没有蝴蝶。”
克莱尔看着他。
亚伯的笑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没有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亚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克莱尔,”他说,“你还记得我以前追蝴蝶的样子吗?”
克莱尔点头。
“我摔倒了,你就用叶子拍我。”
克莱尔又点头。
亚伯笑了,很软,像快要在这里化开了。“我还以为我死了之后就见不到你了。”
克莱尔看着他。
“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说。
亚伯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克莱尔被他抱着,没有动,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克莱尔。”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
“嗯?”
“你能跑真好。”
克莱尔想了想。
“你能跑也好。”她说。
亚伯笑了,松开她。
“那我们再跑一会儿?”
克莱尔点头。
他们又跑起来。
跑过那片云,跑过另一片云,跑过几个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天使。克莱尔跑着跑着,忽然听到琴声。
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
她停下来。
亚伯也停下来。
“怎么了?”
克莱尔听着那个琴声。
很熟悉,很稳,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慢慢倾诉着什么。
她顺着琴声看过去。
远处,新家的露台上,亚当坐在那里,琴搁在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弦。
他弹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弹着。
克莱尔看着那个方向。
亚伯也看向那个方向。
“父亲在弹琴。”他说。
克莱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