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春去秋来,没有一切可以用来丈量时间的东西。
只有飘,一直飘,像是从世界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飘回这一头。
像是回到了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它熟悉的任何东西,只有它自己。
有一点不一样,这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
它知道祂在这里。
不需要眼睛,不需要耳朵,不需要任何它曾经用来感知世界的东西,它只是知道。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它知道自己诞生的那一刻一样。
祂在这里,无处不在。
没有形体,没有边界,没有它可以凝视的方向,只有那种充满一切的、不可直视的——
存在。
克莱尔没有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有身体”——
在来的路上它已经拆掉了自己,拆掉了那阵风,拆掉了那团意识,拆掉了所有属于“克莱尔”的东西。
它现在只是一团小小的、薄薄的、快要散开的什么。
但它还在。
它还在,是因为它还有话想说。
“你来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它无处不在,就像祂本身,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陈述。
克莱尔没有办法说话。
但没关系。
在这里,不需要开口。
“你成功找到了我——那么,你想要什么?”
那个声音又问。
在过去的日子里,克莱尔从来没有“要”过什么,它只是飘着,看着,陪着,蹭蹭手,用叶子拍人脸。
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飘在那片草地上,听亚当弹琴。
那时候它没有名字,没有身体,没有“想要”这种东西。它只是飘着,听着,觉得那样就够了。
后来它有了名字,有了朋友,有了家,有了“想要”。
想要陪在莉莉丝身边,想要听路西法讲故事,想要看夏娃笑,想要蹭该隐的手,想要被亚伯追着跑。
想要待在亚当掌心里。
想要——
想要在亚伯倒下去的时候,能伸手接住他。想要在亚当喝酒的时候,能喊他的名字。
想要在莉莉丝回头的那一眼里,能追上去。想要在该隐举起石头的时候,能做点什么。
什么都好。
哪怕只是喊一声“不要”。哪怕只是挡在中间。哪怕只是——让他看见自己,让他犹豫一秒钟。
一秒钟就够了,或许就能改变一切,又或许不能。
但至少——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飘在那里,看着,记着,什么都做不了。
它想要手。
想要能抱住他们的手。想要能挡住石头的手。想要能在他们倒下去之前,伸出去的手。
哪怕这双手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哪怕这双手会流血,会疼,会死。
它想要。
它愿意。
为了这个“想要”,它愿意付出一切。
它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些“说”出来的。
它只是在那里,把自己所有想要的、所有期盼的、所有愿意交换的东西,摊开在那种无处不在的存在面前。
然后——沉默了。
克莱尔等着。
那个声音又响起。
“你知道代价。”
克莱尔想晃一下,但它现在只是一团意识,一团快要散开的什么东西。
但它知道代价。
它知道。
它是什么呢?是无形的风,是飘荡的意识,是永远不会被触碰到的存在。
是“永恒”。
那副身体让它能飘在任何地方,能看尽一切,能永远存在。它不会被杀死,不会衰老,不会受伤,它是一阵永恒的风。
如果交换到想要的那些,它就会失去那阵风,失去那种飘在任何地方的能力,失去那种永远不会失去的永恒。
它会变得脆弱,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会——像人一样记不住所有东西。
它知道。
它曾想着,只要自己记住所有人,就算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也没什么关系的。
但它想起亚伯。
想起他倒下去的时候,那些红色的东西从他头上流出来,渗进土里,渗得看不见了。
想起他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弯着——刚才笑过的痕迹还没消失。
而它飘在那里,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一阵风。
一阵会记得、会难过、但什么都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