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它想被记住,永远
    在不知道多久后,克莱尔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一直在陪——

    陪莉莉丝,陪路西法,陪夏娃,陪该隐,陪亚伯,陪亚当。

    它以为只要陪着就够了,它以为只要它在,他们就会好。

    他们的确是好了,但他们没有一直好下去。

    莉莉丝走了,路西法走了,夏娃走了,该隐走了,亚伯死了。

    亚当快死了。

    那种活下去的劲儿,那种在伊甸园门口问“你饿不饿”的劲儿,那种把掌心拢成窝让它待着的劲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它陪着,但没有用。

    它只是一阵风。

    一阵什么都做不到的风。

    那一刻,克莱尔第一次想:如果它有身体就好了。

    如果它有手,就可以抱住亚当,让他别再难过了;如果它有嘴,就可以喊他的名字,满足他的心愿。

    如果它有身体,就可以让他一直、一直看着自己——

    就像在伊甸园的草地上,阳光穿过树叶,他为它弹琴,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它那样。

    它想要那注视回来,想要那注视不再因死亡而中断。

    但它没有身体,它只有风,风是无法开口,也无法被长久凝视的。

    它用风拨了拨亚当的头发,他动了动,没醒。

    克莱尔又想起莉莉丝的话:“被记住,就说明你存在过。”

    如果……那样的话,亚当会记住它吗?当它不再是那阵风,他还会记得那个会用叶子拍他的小东西吗?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另一件事——

    它会记住。

    记住亚当弹琴时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记住他把它拢在掌心里问“你饿不饿”的声音,记住他喝多了之后说“我以为你会说话”时眼睛里的光。

    它会记住,即使没有人记得它,它也会记住他们。

    但果然还是想被记住——尤其是被他记住。用眼睛,用皮肤,用所有能感受的方式记住。

    永远记住。

    如果亚当也死了……

    谁家风能上天堂?

    克莱尔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在天快亮的时候,它做了一个决定。

    决定并不突然。或许从伊甸园被第一次看到时起,这个决定的种子就埋下了。

    它选择了他,选择被他的注视所定义。如今,这定义面临被死亡抹去的危险——它必须去捍卫,用自己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亚当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它是永恒的,他们不是……该隐说的对,他们无法永远陪着它。

    它见过死亡了。亚伯的死,让它知道死亡是什么。

    是眼睛不会再睁开,是手不会再握回来,是笑永远停在嘴角,是注视的永久熄灭。

    亚当迟早也会那样。它会飘在他旁边,像飘在亚伯旁边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去面对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一个再也没人注视它的世界。

    没人注视,没人知道,没人记得。那和从未存在过有什么区别呢?

    它不想看着亚当死。

    它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但它想在那个时候能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喊他的名字。

    哪怕只是让他听到。

    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在”。

    只要别是在那儿飘着看着,什么都行。

    但想做到什么,它需要身体,需要声音——需要去找那个能给它这些东西的人。

    上帝。

    那个创造了莉莉丝和路西法的,那个用亚当肋骨让夏娃诞生的,那个把他们逐出伊甸园的,让这一切发生的。

    它不知道上帝在哪里,但它知道怎么去找。

    风会带它去。

    ……毕竟,它本身就是诞生于创世之前的一缕存在,只是后来选择了成为风。

    如今,它要回去,回到那最初的、决定一切的意志面前,重新谈判自己的“存在形式”。

    克莱尔飘回亚当身边。

    他睡着了,手伸着,像是在找什么,克莱尔知道他在找它。

    它看着那只手——那只教它认字的手,那只弹琴给它听的手,那只把它拢在掌心里的手。

    它想蹭一蹭那只手。

    它飘下去,飘到那只手旁边,那只手就在它面前,近到它能看清掌心的纹路。

    它凑近了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它停住了。

    它没有蹭,它怕自己一蹭,就舍不得走了。

    它飘起来,飘到半空,最后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安静,比白天安静,比平时安静,比它所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等我。”它在心里说。

    等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