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握着一把新采的的野花,但没有立刻把花放下,只是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亚当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僵在了门口。他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是空的。
夏娃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那一小把野花轻轻放在了湿润的泥土上。动作珍重得仿佛在放置整个世界。
她直起身,没有回头。
“我该走了,亚当。”
亚当的身体轻晃了一下,但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说“别走”。
他只是沉默。
他知道,从她吃下果子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以前,她就已经在“走”了。
孩子们的死,只是扯断了最后那根脆弱的线。
夏娃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她的目光掠过土堆,又飘向更远方——那条她注定要独自走完的,有尽头的路。
“……保重。”
然后,她转过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向了门口那个一夜之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到克莱尔无法解读——
是告别,是怜悯,是解脱,还是更深重的悲哀?
或许都有。
她没有看克莱尔,但克莱尔感觉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拂过,带着一丝最后的温柔。
她迈开步子,朝着与聚居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远方的薄雾与荒野,直至消失不见。
她带走的,似乎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这个“家”最后一点关于伊甸的温暖记忆。
亚当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克莱尔蹭了蹭他的手,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长眠中醒来,极其缓慢地走回了那间如今空荡得可怕的屋子。
亚伯下葬后的第三天,亚当站起来了。
克莱尔以为他终于要开始说话了——这三天里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着,看着那堆土,偶尔伸手摸一摸。
他确实开口说话了,但他站起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太软弱了。”
克莱尔愣住了。
“他明明可以跑的。”
亚当看着那堆土,眼神是空的。
“他明明可以躲的,但他为什么不动?他站在那里干什么?等死吗?”
克莱尔顿了一下,飘到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
亚当没有看它。
“该隐拿着石头走过来,他看不出来吗?他笑什么?他喊什么哥哥?”
亚当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要是跑,要是躲,要是反抗——他就不会死。”
克莱尔想去蹭他的手。
亚当把手缩回去了。
“别,我现在不想——”
他没说完。
克莱尔就那么看着他。
亚当低下头,肩膀在抖。
“他太软弱了。”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那么相信别人,那么相信——该隐。他相信所有人,他以为只要笑,只要喊哥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克莱尔大概明白亚当在做什么了……他不是真的觉得亚伯软弱。
而是——如果不说亚伯软弱,他就只能怪该隐。
而怪该隐,怪那个他养大的孩子,那个他没能保护好的孩子,那个他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看着变成这样的孩子——
怪他变成这样,那就是在怪他自己,怪自己的教导不行,怪自己没有发现端倪,怪自己,因为自己的失职,他的一个儿子杀了另一个。
还是怪亚伯比较不痛。
怪亚伯的话,就可以把一切都归结于“他本来就会死,他太软弱了,他注定活不下来”。
就不用怪自己。
克莱尔又飘近一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这一次,亚当没有缩。
但他也没有看它。
“你走吧。”
克莱尔停了一下。
“我说你走。”
亚当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干,很空。
“你不是想跟着他们吗?莉莉丝,路西法,夏娃——你不是想跟他们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去找他们——”
“别跟着我了!”
克莱尔看着他。
“……别跟着我。”
它忽然猛地往前一冲,带着点怒气的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亚当的胸口,虽然毫无力道,但那个姿态很明显——我不走!你休想!
亚当被这意料之外的撞击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团难得表现出强硬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