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光。
不是平时最常见到的那种温暖的阳光。而是刺目的、撕裂的、从天而降的光。
上帝的声音从光中传来。
像雷霆,像山崩,像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然后是天使。
白色的翅膀遮天蔽日,金色的光环刺眼夺目,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无数面镜子反射同一句话:
“有罪。”
“逐出。”
“永不再入。”
克莱尔听不懂所有词,但它听得懂那些声音里的重量——像山崩,像海啸,像世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光降下来的时候,亚当抬头看了一眼。
很久以前,在他刚被造出来的时候,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从泥土里唤醒。
那时候他觉得光是好的。
现在他不觉得了。
他指着夏娃,手指在抖。
“是你——”
然后指向路西法。
“是你们——”
最后指向那棵树。
“是她先——”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棵树,那棵该死的树,那些金色的果子——
他从来没有看过它。
从来没有。
他在伊甸园住了那么久,每天从那棵树旁边走过,从来没想过要看它一眼。
如果他也看了呢?
如果他也想知道了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被光包围着,被天使包围着,被那些他不在乎的人包围着。
他在乎的,一个都不在。
那团风不在。
夏娃不在。
该隐和亚伯也不在。
路西法在,莉莉丝在。
但他们在对面。
哦,这两个不怎么在乎。
他看到夏娃在很远的地方,被天使带走。
她的头发散乱,眼睛里有那种光——和吃果子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亚当看着她。
但她没有看他。
她看着前面,看着那道裂开的口子,看着路西法和莉莉丝的方向。
亚当忽然想:她选的。
她选了那颗果子,选了知道,选了离开。
她没有选他。
他的手指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方向。
他看到该隐和亚伯被天使带走。
该隐回头了,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别的什么。
亚当看到了。
他想喊,想追上去,想告诉他们——“别怕,我在这里”。
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在那里。
他站在这里,站在光里,站在天使中间。
他是第一个人类,上帝亲手捏的,最完美的作品,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光裂开,看着那些人消失。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团风。
那团薄薄的、小小的、总是从他手边溜走,但又总会回来的风。
它在动。
往那个方向飘。
去找莉莉丝,去找路西法。
去找那些不要它的人。
哈。
……
他可没说自己不要。
亚当的手动了。
不是想,是身体自己动的。
他抓住了它。
攥得死紧。
*
克莱尔飘在半空的时候,就只是看着。
没有人理会它,就仿佛它只是一个看客,它没办法接触这一切,也没有人想去接触它。
它又独自一风了。
它四处张望着,但哪儿都找不到亚当——偏偏这个时候,这个它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候,他不见了。
它看到夏娃被天使带走,她眼里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过,只剩下余烬。
它看到该隐和亚伯被带走。克莱尔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看到他们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该隐被拉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亚伯在哭,他伸着手想要什么,手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光芒里。
它记得该隐的手。
软软的,碰它的时候轻轻的——那个会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孩子,那个问“克莱尔你觉得我奇怪吗”的孩子,那个被它用叶子拍过脸、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了”的孩子,就这样被带走了。
它记得亚伯的笑。
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