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崔林特尔梅之金(上)
,关于金律乐章的失窃,关于女皇想要她成为“女皇之声”的计划。但还有一些事珂拉没有说,或者说不敢说。薇薇安娜能从她说话时指尖不自觉的叩击动作中感觉到——那是紧张,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破土而出的情绪。

    “刚刚陛下没有给我开口请求离开的机会。这意味着,我已经置身其中了。”薇薇安娜说,“况且,我也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想探查你父亲去世的真相。”珂拉说。

    “不止这件事。”薇薇安娜看着远方那两座高塔,白塔的塔尖正被晚霞染成玫瑰色,“我也想……在这片即将降临的夜色里,找寻我自己。”

    她想起离开卡西米尔前一。她想起自己在信上写的那句话:“向灯塔去,也向灯塔消失的地方去。”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句漂亮的修辞,一个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漂亮谎言。

    现在她站在灯塔的阴影下,才发现灯塔从不会消失——它只是会在某个瞬间停止发光,变成一个沉默的、巨大的、空心的躯壳。

    珂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那你准备好走进这个夜晚了吗?”

    薇薇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晚霞一点一点地从天际线上退去,像是有人慢慢拉上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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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崔林特尔梅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人正在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的名字是黑键——或者说,他给自己起的名字是黑键。他的本名是弗朗茨,出自乌提卡家族,是那位被称为“巫王”的暴君最后的血脉。这个身份像一顶烧红的铁冠,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扣在了他的头上,烫伤了他的每一寸头皮,却永远取不下来。

    他走在博登区的街道上,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也越来越旧。。这条街是崔林特尔梅的异类,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一座高塔。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层,阳台上爬满了藤蔓,窗户上挂着褪色的遮阳棚。

    这条街让他想起乌提卡领的那个小村子。不是因为他去过——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高塔——而是因为他曾经隔着高塔的窗玻璃,远远地看到过那些低矮的房屋。

    在那些日子里,他常常站在窗前,数着那些房屋的屋顶颜色。灰色的、褐色的、偶尔有一两栋漆成白色的。每到傍晚,炊烟会从屋顶上升起来,在晚霞中变成一种近乎梦幻的淡金色。他曾经以为那就是自由的颜色。

    然后他长大了,才知道那只是另一种囚笼的颜色。

    “嘿,你!”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黑键停下脚步。一个穿着宪兵制服的年轻人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根制式法杖,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怀疑之间。

    “这么晚了,你在这晃悠什么呢?”宪兵问。

    “只是寻常走路而已。”黑键回答。他的莱塔尼亚语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不是乌提卡的口音,而是一种在高塔里被多种方言混合淬炼后形成的、不伦不类的语言。就像他这个人本身一样。

    宪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头上那对卡普里尼特有的角上停留了片刻:“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黑键没有回答。他知道宪兵在哪里见过他——在女皇庆典的宣传海报上,在路德维格大学的校友名录上,在那个永远缠绕着他、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的姓氏下面。乌提卡。这个姓氏在莱塔尼亚是一种禁忌,也是一种标签。它意味着你既是这个国家最受尊敬的贵族后裔,也是最该被唾弃的暴君血脉。

    “你从哪里来的?”宪兵追问,“听你的口音,你是乌提卡领来的人。”

    黑键的指尖在袖口里攥紧。他知道自己应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就像一个从不出门的人说自己喜欢旅行,一个从未爱过的人说自己相信爱情。

    “我出生于乌提卡……乡下。”他说。

    宪兵发出一声嗤笑:“乡下人是你这个口音?别逗我了。”

    黑键的沉默让宪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他伸出手:“证件。拿出来。”

    黑键正要开口,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来了来了,这是我家小朋友的护照,您过目。”

    一个穿着旧风衣、戴着一顶歪帽子、满脸堆笑的男人挤到了宪兵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宪兵接过来翻了两页,皱眉看着上面的照片和文字。

    “你是谁?”宪兵问。

    “哟,您不记得我了?”男人笑着说,“我不就在城里住嘛,卖旧书的。最近还在考虑改卖咖啡。来来来,尝尝我做的咖啡。”

    宪兵狐疑地接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某种介于痛苦和钦佩之间的东西:“这味道还真是……我劝你别想着开咖啡店了。”

    “哈哈,至少能提神。”男人说,“护照您看好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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