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伦特伍德的毁灭
滑索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进一个血坑。他是菲林,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竖瞳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注视猎物时的样子。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碎的声响——蠕虫爬行的沙沙声,远处战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风从山丘上吹来的、带着青草气味的气流。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第十一小队队长,干员代号“白铁”。

    他的靴子陷进了那滩暗红色的液体里,液体没过脚踝,冰凉,黏腻,像踩进了沼泽。他用另一只脚蹬了一下,拔了出来,靴子上的血甩了一地。他的身后,更多的滑索从对面的山丘上垂下来,一根接一根,像蜘蛛的丝。自救军的战士们顺着滑索滑下来,有人背着枪,有人扛着弹药箱,有人手里握着一把从萨卡兹那里缴获的弯刀。

    洛洛是最后一个滑下来的。她是菲林,浅灰色的猫耳在头盔下折向两侧,尾巴在身后绷直,保持着平衡。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是滑索时被岩石划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落在费斯特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血——不是敌人的,是她自己的。

    “那边有活人。”她说,指着温室的废墟。

    费斯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玛格达尔。她蜷缩在温室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是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她的耳朵贴着头皮压平了,尾巴夹在腿间,像一个受惊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动物。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失焦,像两颗玻璃珠子。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费斯特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又晃了晃,还是没有。他用手指探了探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吓坏了。”洛洛说。

    费斯特把玛格达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扶她站了起来。她站不稳,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洛洛从另一边扶住了她,把匕首塞进了她的手里。

    “深呼吸就好,”洛洛说,“下定决心。”

    玛格达尔的瞳孔聚焦了一下。她看着手里的匕首,看了很久,然后握紧了。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的手指扣住了刀柄,指节发白。她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像两片从水里探出的叶子。

    费斯特转向广场。号角的战车从山丘上冲了下来,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顶上的榴弹炮正在旋转,炮口对准了广场中央那座正在发光的血色结晶。那不是他们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小型法阵,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小型结晶聚合而成的、像心脏一样的结构。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猩红色的光波就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波,像声波,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大地的皮肤。

    推进之王从战车里跳了出来。她的锤在她手中,锤头朝下,锤柄抵着地面。她的金发在晨光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脸上有灰,衣服上有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没有看那些正在从地下钻出来的蠕虫,没有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没有看那些正在尖叫着四处逃窜的镇民。她只看着那座血色结晶。

    “掩护我。”她说。

    因陀罗从战车里跳了出来,钢爪套在手上,爪尖在晨光中泛着寒光。摩根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把从萨卡兹那里缴获的弩,弩弦上搭着一支箭。达格达最后一个跳下来,钢爪已经出鞘,爪尖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留下的血迹。

    号角的战车开始轰击。第一发炮弹击中了广场东侧的建筑,碎石和瓦砾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二发击中了西侧,震碎了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碎片在空中飞舞,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第三发瞄准了血色结晶,但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炮弹在屏障上炸开,火焰和浓烟吞没了一切,等烟雾散去,结晶毫发无损。

    “推进之王!”号角喊道,“屏障太厚了,榴弹打不穿!”

    推进之王没有回答。她已经朝着结晶跑过去了。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碎陶片上,踩在被踩烂的花瓣上。她的锤在她手中,锤头朝上,锤柄紧握。她的金发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因陀罗跟在她身后,钢爪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摩根在左侧,弩已经上好了弦,箭头对准了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蠕虫,射了出去,箭头贯穿了蠕虫的身体,把它钉在了地上。蠕虫在挣扎,身体在扭动,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达格达在右侧,钢爪撕开了两只蠕虫的身体,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前冲。

    推进之王跳了起来。不是朝着结晶的顶端,而是朝着它的心脏。她的锤举过头顶,双手握柄,锤头朝下。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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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锤头击中结晶的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震动。一切都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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