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喝一杯吧,”血魔大君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只水晶酒杯。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红酒还是血。“庆祝你的仇敌,这个叫维多利亚的国家的死亡。我很快就要出发了。连我的族裔们都无此殊荣,你真该庆幸。”
莱托看着那只酒杯。杯中的液体在晃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想起了那个高卢老师——戈尔丁。她在诺伯特区的一间地下室里教孩子们识字,用的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课本。她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读报纸,教他们唱高卢的歌。她告诉莱托:“高卢没有死。它活在每一个记得它的人心里。”
后来戈尔丁死了。死在萨卡兹的一次清剿中,死在下水道里,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莱托连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大君,”莱托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您知道。在我出生的时候,高卢的首都就已经被威灵顿公爵和他卑劣的同谋彻底毁灭了。”
血魔大君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这令你唏嘘?”
“我只是……没有想到。”
“威灵顿公爵拆毁了林贡斯,瓜分了那些移动地块。”血魔大君说,“可笑又无趣的维多利亚人。你想亲手了结你的血仇吗?我赞许你的执着。我确实可以赐你这样的机会。”
莱托低下了头。“向您致谢,大君。”
他的手指握住了剑柄。
血魔大君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兴趣。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虫子,看它什么时候才会放弃挣扎。
“啊……多可悲。”血魔大君说,“卑鄙,善变,懦弱,自以为是。会因为恐惧祈求怜悯,又因为绝望而自取灭亡。可我还是很好奇,你啊,你啊。在你渺小的生命中,我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你真的以为你能杀我,莱托?”
莱托没有回答。他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不,不会的。”
莱托的血攥住了他的心脏。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血魔大君甚至没有动手指,莱托的血液就背叛了他。那些在他血管里流淌了三十多年的血液,此刻像一条被惊醒的蛇,缠住了他的心脏,收紧,收紧,再收紧。他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口气都吸不进去,每一个肺泡都在尖叫。
他跪了下来。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也许会想,这个萨卡兹是何等傲慢,对自己何等蔑视。”血魔大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恰恰相反,莱托。因为我即将看见的事物,我对你充满怜爱。”
莱托的手在地上摸索着。他的手指碰到了剑柄。剑柄冰凉,金属表面刻着金百合的纹章,刻着“林贡斯,永不陷落”的字样。
“你的确愚蠢,卑劣,你该珍惜你的血。我本以为,它们能有些更有趣的用场。唉,我们之间,仓皇的告别。”
莱托握住了剑柄。他的心脏还在被攥着,血还在背叛他,但他的右手还能动。他把剑举了起来。不是举向血魔大君——他知道自己刺不中。他把剑举向了自己的脖子。
“可怜的人。再努力些,再挣扎些,你就快碰到剑柄了。”
莱托把剑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剑刃冰凉,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截冬天里的铁轨。
“……我……赐予……”他说。
“你想说什么?”
剑刃划过脖子。血喷了出来,不是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那种缓流的、暗红色的血,而是动脉被割断后那种喷溅的、鲜红的、像喷泉一样的血。血溅在血魔大君的白色衣服上,在他胸口画出了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我说,我‘赐予’你我的血,臭蛭虫!你再也没法夸耀你纯净的血液了!”
血魔大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血痕。白色的衣服上,那道红色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你以为这可以激怒我?你以为这可以侮辱我?”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疲惫。一种活了太久、见了太多、已经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才会有的疲惫。“我不会为你停留,哪怕一瞬的目光。”
他转身离开了阳台。他要去的地方,是骸骨巨兽。那里有他需要完成的仪式。
莱托倒在血泊中。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色。
阿米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蹲在他身边,兔耳垂着,脸上有泪痕——不是为他流的,是为另一个人。为另一个在城防军指挥塔上和他对话的人。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也许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阿米娅救了他。她手上的黑色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