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骸骨巨兽与血魔的仪式
。”赫德雷说。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地面,是空间的褶皱。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站在一艘正在起航的船上,船身在晃动,但眼睛告诉你船没有动,是岸在后退。同样的眩晕,同样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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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兽开始漂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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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内丝从巨兽的脊椎上跳了下来。

    不是她想跳的,是巨兽的神经束把她甩下来的。巨兽在愤怒——不,不是愤怒,巨兽没有情感。那是神经反射,是脊髓层面的、不需要大脑参与的本能反应。就像你用针扎一只死了的青蛙,它的腿还会抽搐。

    她落在巨兽的胸腔里。

    不,不是胸腔。是颅腔。她落在了巨兽的头骨内部。头骨很大,大到像一座穹顶。头骨的内壁上刻满了符文,不是萨卡兹的巫术符文,而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属于提卡兹时代的符号。那些符号在荧光中忽明忽暗,像心脏在跳动。

    头骨的中心悬浮着一块怀表。

    怀表是银色的,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不是装饰,是巫术回路——伊内丝在疤痕商场见过类似的刻法,那是巫妖的手艺。怀表的盖子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表盘。表盘上没有数字,没有指针,只有一团光。那团光在旋转,像银河在旋转。光里有东西——不是具体的物体,是记忆。巨兽的记忆。

    伊内丝伸出手去抓怀表。她的手指还没有碰到表壳,一道影子就从她身后扑了过来。不是她的影子——是厄尔苏拉的。厄尔苏拉的源石技艺是操控影子,但不是她自己的影子,是别人的。她能扭曲任何人影子,让它们变成武器、盾牌、绳索。

    伊内丝的影子弹了起来,缠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是避开了我的源石技艺,伊内丝。”厄尔苏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进入了头骨。她站在伊内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的影子有——她的影子握着一把剑,剑尖指着伊内丝的后颈。

    “你本该被洞穿心脏。”厄尔苏拉说。

    伊内丝没有回头。她的手腕被自己的影子缠住了,动弹不得。但她的脚能动。她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神经束,不是逃跑,是借力。神经束弹了起来,把她整个人抛向了半空中。影子在她手腕上松了一下——只松了一瞬间,但够了。

    她挣脱了。

    她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头骨的另一侧。怀表在她和厄尔苏拉之间,悬浮在头骨的中心,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星球。

    “你也还是没能纠正自己的老习惯,”伊内丝说,“法术的轨迹会向左偏斜。我庆幸自己曾经吃了很多次亏。”

    厄尔苏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伊内丝,嘴角挂着一丝伊内丝看不懂的笑。

    “你很匆忙吗?”伊内丝问,“赫德雷让你难堪了吗?”

    “它很脆弱,对吧?”伊内丝继续说,“它没它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你大可以尽情猜测。”

    厄尔苏拉的笑容没有变。她只是说了一句伊内丝没有完全听懂的话。

    “如果你能在乱流中……活下来的话。”

    巨兽开始剧烈地漂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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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德雷从侧面冲进了头骨。

    他的重剑上沾满了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刚才在外面砍守卫时溅上的。他的外套被巨兽的神经束划破了几道口子,左手臂上有一道擦伤,但不深。他的单只眼睛里映着怀表的光。

    厄尔苏拉看见了他,举起了手。不是要攻击他,而是要——

    “已经太迟了。”她说。

    赫德雷没有理会。他的剑朝着厄尔苏拉劈了过去。不是要杀她,是要逼她后退,给她和怀表之间制造距离。厄尔苏拉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她怕赫德雷的剑,而是因为她不想接这一剑。她的源石技艺不是近战型的,她的影子能挡住匕首,但挡不住赫德雷的重剑。重剑太重了,影子太轻了。剑会穿过影子,像穿过空气一样。

    她退到了头骨的边缘,背靠着颅骨的内壁。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她身后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忘了告诉你,赫德雷,”她说,“曼弗雷德将军给我带来过你的书。很不错,我承认,很不错。你精心拣选了一段段碎片,按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布其中,你以为你寻到了脉络。可你一直在逃。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赫德雷的剑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话刺痛了他,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写那些字的时候。那些深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用一支快写秃了的笔在纸上写字。他写萨卡兹的历史,写卡兹戴尔的兴衰,写那些从未被书写过的、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故事。他以为自己是在记录,是在保存,是在为后代留下一份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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