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典范之名
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戴菲恩。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戴菲恩已经见过太多次的东西——决断。

    “我去。”推进之王说。

    不是“我们去”,也不是“我们可以试试”。是“我去”。

    戴菲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推进之王已经把锤扛在了肩上,朝格拉斯哥帮的帐篷走去。她叫了因陀罗、摩根和达格达的名字,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像听到哨声的猎犬。

    因陀罗把钢爪套在手上,试了试松紧。“对面的情况?”

    “市政楼里至少还有二十三个人活着。”推进之王说,“萨卡兹的军营在对岸,三百人左右。渡船被凿沉了,栈桥被炸了。唯一的过河方式是游过去。”

    摩根正在把急救包绑在大腿上,闻言手顿了一下。“游过去?在晚上?在弩箭的射程内?”

    “所以我们要挑没有月亮的晚上。”推进之王说。

    达格达没有说话。她只是站了起来,把钢爪从泥里拔出来,插回腰间的皮套里。她的动作很慢,但不是犹豫,而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不需要着急的从容。

    戴菲恩站在帐篷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她想进去,想说她也去。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温德米尔公爵的继承人,那艘破船上最后一个有资格代表“维多利亚”说话的人。如果她死了,那些难民就真的没有人管了。那些在底舱里蜷缩着、等着被带到安全地方的人,会把她的死当作最后一根稻草。

    但她的手不听使唤。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我也去。”她说。

    推进之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因陀罗和摩根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格达继续系着她的皮套。

    推进之王把锤放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那是一张维多利亚军事测绘局印制的标准地形图,比例尺一万分之一,等高线密密麻麻。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她们现在的营地出发,沿卡慕河东岸向北走三公里,那里河面最窄,水最浅,对岸是一片灌木丛,可以隐蔽上岸。然后穿过居民区的废墟,绕到市政楼的背面,从地下室的气窗爬进去。

    “戴菲恩,你和几位战士留在外面,我们需要外围岗哨。”推进之王说,“一旦失去我们的信号,你立刻带他们撤离。”

    戴菲恩想说“不”,想说她也能战斗,想说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的人。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她知道推进之王说得对。有人必须留在外面,有人必须活着,有人必须在所有人都死了的时候,带着剩下的人离开这里。

    她点了点头。

    ---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天空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布,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挂着,像几颗被随意撒在布面上的盐粒。风从北边来,带着凉意,把芦苇吹得沙沙作响。

    戴菲恩趴在河岸的草丛里,眼睛贴着望远镜的目镜。视野很暗,她只能看见河面上偶尔闪过的粼光——那是水流的反光,不是月亮,月亮被云遮住了。对岸的萨卡兹军营里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像萤火虫,忽明忽暗。巡逻的哨兵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脚步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推进之王、因陀罗、摩根和达格达已经下水了。

    她们脱掉了靴子和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裤子,把武器用防水布裹好,绑在背上。河水很凉,凉到骨子里。戴菲恩看着她们的身影在河面上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消失了。她听见了水声——很轻,像鱼在翻腾。

    十五分钟过去了。巡逻的哨兵经过了一次。没有人发现。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戴菲恩的手心全是汗,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盯着对岸。灌木丛那里有动静——不是人,是风。风吹动了灌木的枝条,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看见了因陀罗的手——从灌木丛中伸出来,朝她这边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戴菲恩长出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辨认那些手势的。在伦蒂尼姆,情报人员有一套自己的手语——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形表示“目标确认”,手掌平伸表示“停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指表示“前进”。因陀罗的手势不是那一套,是格拉斯哥帮的街头顶语——拳头表示“有危险”,手掌张开表示“安全”,竖起中指表示“别废话”。戴菲恩不知道格拉斯哥帮的人为什么需要一套手语来传达“别废话”这个信息,但她现在没空想这个。

    她继续盯着对岸。推进之王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矮着身子,向居民区的废墟移动。她的锤用布裹着,扛在肩上,像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包裹。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戴菲恩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把锤至少有四十公斤重,即使裹了布,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也应该很大。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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