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舰桥,路过一层甲板时,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剑卫们不在。
那些穿着深色制服、腰间佩剑、脸上永远没有表情的精锐战士们,平日里像雕塑一样站在每一个通道口和拐角处。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公爵——温德米尔公爵不需要保护。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没有人能接近公爵。而现在,他们不见了。
这艘军舰的甲板有三层。她在中间那层。母亲在最上层。底舱在最下层。每层之间都有装甲隔板,楼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戴菲恩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倾听。
军舰的引擎声在低沉地轰鸣,通风管道里传来气流的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那是底舱的难民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快。路过一个舷窗时,她瞥见了外面的景色——峡谷的岩壁已经从两侧逼近,军舰正穿行在一条狭窄的河道中。岩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还有一些废弃的工业设施,锈迹斑斑的管道和支架像干枯的藤蔓一样挂在石壁上。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士兵站在拐角处。穿着维多利亚的军服,戴着标准的制式头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戴菲恩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对。不是下属见到长官时的谄媚,不是陌生人擦肩而过时的礼貌,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接近于怜悯的、带着某种隐秘愉悦的笑。
戴菲恩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剑。
血从通道顶部的缝隙渗了出来。
不是从某个管道里泄露的液体,不是从某个破裂的水箱里流出来的水。是血。鲜红的、温热的人血。它从天花板的接缝处渗出,从通风口的栅格间滴落,从墙壁上的裂缝里洇出,像某种无声无息的、不可阻挡的潮水。一滴,两滴,然后是一股。血落在戴菲恩的脸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指尖沾上的液体黏腻而温热,带着铁锈的气味。
走廊尽头那个士兵——那个向她微笑的人——站在血雾中,一滴血正好落进他的眼睛里。他没有眨眼。他只是裂开嘴,笑得更开了。
然后,走廊尽头的那个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雾气。它从地面升起,从墙壁里渗出,从空气中凭空凝聚成形。雾气在通道中翻滚、扩散、凝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一团红色的黏土。
然后,血色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萨卡兹。
赦罪师的直属卫兵。他们穿着黑红相间的长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道从眼窝位置垂下的黑色泪痕。他们是赦罪师首领奎萨图什塔的私人军队,在伦蒂尼姆事件中与特雷西斯结盟,是维多利亚情报系统至今未能完全摸清的神秘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登上这艘军舰的。也许是变形者——那个可以伪装成任何人、渗透进任何组织的王庭之主,混入了舰上的某个部门,从内部打开了通道。也许是血魔的巫术——那些从血雾中走出的卫兵,原本就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移动。
戴菲恩拔出了短剑。
她没有时间思考更多。走廊的另一头,更多的血雾涌了出来。这一次,雾气凝聚的速度更快,形状更清晰。一个人影从血雾中走出,穿着白色的衣服,白发,面容苍白得像一具尸体。他的身上没有血迹——尽管他从血雾中走出,尽管他的脚下就是正在蔓延的血河。他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像一个刚从教堂的圣水里沐浴过的新生儿。
在萨卡兹的古老记载中,他有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名字——杜卡雷。但在维多利亚,人们只知道他是血魔大君,是鲜血王庭的主人,是萨卡兹最古老的王庭领袖之一,是杀戮的代名词。他的名字在卡兹戴尔的历史记载中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屠杀和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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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温德米尔公爵已经拔出了剑。
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是从情报中得来的认知,不是从战报中读到的描述,而是从脊椎底部升起的一股寒意——一种古老的、本能的恐惧。她的身体认得血魔大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尽管她从未见过他。那是猎食者的气息,是从万年前的远古时代就刻在每一个哺乳动物基因里的、对天敌的警觉。
她甩了甩剑尖,青色的剑光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道光里有她数十年的修为,有温德米尔家族世代传承的剑术,有她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气。她曾用这把剑劈开过莱塔尼亚术士的护盾,斩断过乌萨斯重装步兵的甲胄,刺穿过卡西米尔骑士的胸甲。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她这把剑砍不开的。
剑卫们已经摆好了阵型。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