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拉的脸在热气中模糊又清晰。他想起切尔诺伯格,想起那些在烈火中倒下的人,想起那个他至今不敢直视的名字。
“我知道。”他最终说,“报应迟早会来的。但起码这一次谎言是为了感染者编织的。整合运动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但愿我们不会步你的后尘。”
塔露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释然的、肌肉的微微抽动。
“你的那个妹妹怎么说来着?在切尔诺伯格。”Guard说,“‘等到能够公平地审判感染者的那一天。’”
“……我会等。”塔露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在那之前,把我当作你们的工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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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队伍在行军中停下了。
侦察兵在左前方的林子里发现了些东西——不是人,不是萨卡兹,而是某种已经不属于活人的、被遗弃在时间里的残骸。
Guard带着几个人靠近了那片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硝烟,而是某种更甜腻的、像腐烂的花朵在阳光下暴晒后散发出的气息。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源石环境监测仪——指针在红色区域跳动。
树下有个人影。不,不是人影。是一团破烂的衣服,维多利亚的军装,已经被撕碎得不成模样。
他认得那件衣服。
昨天夜里,那个上士穿过这件衣服。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在队伍清点的名单上划去了“失踪”两个字。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音乐盒,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源石粉尘。它在勉强运转,发条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但旋律还在。
珀茜瓦尔站在Guard身后,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轻轻跟着断续的音乐声哼了几句。
“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Guard问。
珀茜瓦尔没有马上回答。她听了一会儿那段从粉尘中挣扎出来的旋律,轻声说:“田野的微风弥漫温暖,朝阳照耀我们的家。我们团结,不惧风暴,明日终究属于维多利亚。”
她停顿了一下。
“……这是维多利亚的国歌。我小时候,还没得病的时候,老师一遍遍教我们唱这首歌。很久没听过了。”
她看着那团破烂的军装。风从林间穿过,掀起了衣角,露出下面已经变形的、布满源石结晶的躯体。
“我出生在维多利亚,”珀茜瓦尔说,“按理说我是个维多利亚人。可是如今呢?”
“这个士官至死都相信他属于维多利亚。”Guard说。
“是啊。他运气很好。他还没来得及经历他本该经历的一切。”
她靠在树干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Guard,我之所以号称自己是个整合运动,只是因为我受够了被揍,受够了做白工再在第二天被丢出工厂,受够了花再多的钱也租不到哪怕一间最破的旅馆房间。整合运动告诉我,除了忍受一切、默默去死,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这就够了。哪怕这个选择的代价,是抛弃我的家庭、我的国族、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低下头。
“……哈。我其实早就失去它们了。在第一片结晶钻出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承认这一点。我们,这支队伍里所有的人——乌萨斯人、哥伦比亚人、维多利亚人,或者萨卡兹、菲林、黎博利——我们现在唯一的身份,只是整合运动。”
Guard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天色将晚,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红色光晕。那是伦蒂尼姆的方向。
“如果只有穿过每道阵线,穿过这片战场,穿过所有残骸,才能让这片大地听到我们的死、看到我们的死——”
他迈出一步。
“那我们就穿过去吧。”
音乐盒的发条终于走到了尽头。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归于寂静。风吹过树林,把那件破烂的军装吹得微微颤动。没有人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