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尼斯找到她的时候,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
“丽芙!”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埃尼斯?你不是……要走了吗……”
“开什么玩笑。”埃尼斯一把抱起她,胸口里的源石结晶像一块烧红的炭,“探险小队不是说好要一起行动的吗。”
他抱着妹妹往高处跑。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海水追上来,浪头越来越高。埃尼斯知道自己的源石技艺不稳定——他只在矿场偷偷练过几次,每次用完胸口都会剧痛好几天。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感受着心脏旁那块坚硬的异物,用力将它唤醒。一人高的土石拔地而起,挡在兄妹身前,又在海水的冲击下顷刻瓦解。胸口一阵剧痛,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无数只毛茸茸的小羊从海岸线奔来,层层叠叠,筑成一道白色的堤坝。海浪拍打在它们的绒毛上,被尽数吸收。白色的绒毛浸满海水后变得更加膨大,牢牢将波浪隔绝在外。
埃尼斯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丽芙已经忘了哭。
“它们是什么?”她小声问。
埃尼斯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海面终于平静下来。小羊们抖了抖身上的水,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像是融化在空气里。
埃尼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丽芙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那只小毛羊……它帮我挡了好大的浪,然后就不见了。”
“它会回来吗?”
埃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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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终于爆发了。
暗红的岩浆喷涌而出,灰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移动城市已经驶到安全距离,但大地仍然在微微震动,像是什么巨兽在远方翻身。
站在安全地带的人们望向那个方向。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老汤姆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唱起那首他唱了一整晚的歌:
“我每天在理想旁徘徊,迷失了方向,像羽兽不会飞翔……”
乐器店老板拿起吉他,加入了他的旋律。然后是更多的人,一个一个,声音渐渐汇成一条河流。
“我要去远方,不是去流浪。那里是我一直寻找的地方。”
阿黛尔站在人群中,身旁是凯勒。
火山爆发的那一刻,她看见山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无数白色的小点,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灰烬,又像是倒着飘落的雪花。她知道那是多利和它的小羊们,在岩浆里冲浪,在火山口跳舞。多利说过,在沸腾的岩浆里冲浪是这世界上第二快乐的事。
它们很快乐。
她突然也觉得自己可以快乐。
在人群的另一边,锡兰看到了那只小黑羊。
它背上的矿灯已经不亮了,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火山的方向。锡兰认出了它——那天在佩利佩的旅馆里,它曾把脑袋靠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那时她不明白它在找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佩利佩把那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的时候,手在发抖。盒子里面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黑曜石晶洞,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
“这是很久以前,那些工人们想送给你母亲的礼物。”佩利佩说,“为了祝贺你的出生,为了感谢她的帮助。”
。她是维多利亚人,在汐斯塔还敌视维多利亚的年代嫁给了赫尔曼。她怀着锡兰的时候,每天往黑曜石矿场跑,教工人们识别危险、改善工作环境,推动针对矿工的矿石病保障政策。工人们凑钱买了这块晶洞,想等她生下孩子后送给她。
但芭芭拉没能从产房里走出来。她因难产去世,没能亲眼看到锡兰长大。
锡兰从未见过母亲。父亲赫尔曼很少主动提起她,只是偶尔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锡兰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忙于政务、很少陪她。她甚至为此怨恨过他。
现在她知道,母亲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座城市。而父亲,也在用他的方式。
赫尔曼站在人群的边缘,望着火山的方向。锡兰走过去,把晶洞抱在怀里。
“爸爸,”她说,“我想在汐斯塔建一个感染者收治中心。用罗德岛的资源,用妈妈生前想推动的那些政策。”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
“汐斯塔是你母亲的心愿。”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低了下去,“她希望这里成为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居的地方。我没有让她失望。”
“你会的。”锡兰说,“我也会让她骄傲的。”
小黑羊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火山灰弥漫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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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