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站在这座地下大厅的正中央。那些石棺。一座接一座,整齐地排列在黑暗中,冷峻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自身就会发光的微光。它们不需要外部能源,不需要维护,不需要任何来自这个时代的技术手段去激活。它们在那里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时间对它们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跟随凯尔希的信号,博士来到凯尔希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他是带着硝烟气息进来的,此刻还在他的外套上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但他没有提刚才的事。他只是站在石棺前,和凯尔希并肩面对同一个方向。大厅里一片死寂,然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从岩壁中传来,而是从每一座石棺的内部同时共振,又汇聚在大厅中央,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共鸣箱。
那是“保存者”。。也是这座地下墓穴中唯一还醒着的人。
他先说的话,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古老、冷硬、不属于任何一个泰拉现存文明的发音规则。他说他没想到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后,还能亲眼看见一位同僚。以及他的仆从。他叫凯尔希——AMa-10。
博士站在那里,石棺的微光映在他的兜帽边缘,勾勒出半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他没有听懂那句话的语言,但他听懂了那个词。
AMa-10。
凯尔希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很少因为任何语言而晃动。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比她回答任何一个之前的问题都长。然后她开口,不是在解释自己,而是在说博士——她冷静地陈述事实,沉静得像在读一份病历。她说他失去了记忆,不再是弗里斯顿认识的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他现在是泰拉的一员,是罗德岛的一员。
保存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打量博士——不是通过肉眼,而是通过遍布大厅的传感器阵列扫描他的生物特征,调取数据库中被加密覆盖的身份档案,并将那些碎片化的记录与眼前这个沉默的兜帽人逐条比对。他说他们既然如此选择,就代表这位“同僚”已经获得了地面的全部许可。他说他愿意尊重。然后他讲起了另一个来访者。
她独自找到了这里,叩响了他的门。在现实中不过寥寥数月的时间里,她像见到了真理本尊那样孜孜不倦地询问。每个问题都会引发她长久的反思和沉默,而不是一味地满足她的求知欲。她拒绝了成为一个计划的执行人。她说总有一天,这片大地需要一群能够脱离政治和民族团结在一起的人,利用起身边的一切,搭建一艘方舟。
凯尔希的声音很低:“现实不是神话故事,巴别塔已经证明过了这一点。”
保存者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往下说。他说克丽斯腾对天空的执着让他想起曾从另一个人的语言里听过的决心。那个人她从未有机会亲自接触,她的整个青年时代都在反复模拟那个人的决策路径。他停了下来。凯尔希的指骨微微收紧搁在身侧,她没有察觉自己在绷紧,Mon3tr替她察觉了——漆黑的巨兽在主人身后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嘶鸣,那声音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悸动,喉咙深处的光脉闪了闪,像被某个从远古传来的名字轻轻拨了一下。
保存者继续往下说。他说他和克丽斯腾交谈之后才明白,这个文明的希望在将来,而那两个原初的孩子——博士和普瑞赛斯——他们的计划没有结束。他和保存者自身都只是这段无法被简单标记的序列上的两个节点。一个选择了缔造所有的试验条件,另一个选择了在不相信自己还能被找到的角落里,孤守万年。
然后博士开口了。
这是自进入地下设施以来,博士第一次主动开口。他没有问石棺是什么,没有问“泰拉之外”是什么。他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消失的,想知道那段时空被什么撕裂,又怎样在这片荒野上形成一座座无人认领的“保存者计划”地堡。他想知道,能不能治好矿石病。他想知道普瑞赛斯是谁。源石是什么。他自己是谁。
保存者没有立刻回答。石棺内部的光谱频段出现了短暂的微妙波动,那是他在调集分布式阵列的运算力。然后他说这串坐标的编号曾经由普瑞赛斯亲自审批。他一直觉得那是最大一次疏漏,但此刻他不这么想了。他的“目光”掠过凯尔希,落在博士身上,又收回。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中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对两道几乎耗尽所有储存才能勉强还原的记录的最后确认。
“源石,”他说,“是普瑞赛斯留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你留给她的最后一份遗嘱。”
凯尔希没有说话。Mon3tr也没有动。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石棺内部微弱的嗡鸣声在持续——那是维持着数万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同胞心跳的维生系统,在履行它们最后的职责。
博士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背影在石棺群的微光中显得很安静,像一个终于推开了抽屉最深处、发现里面放着一封从未拆封的信的人。但他没有后退。他的手已经从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