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一定不会——”
你才跨越多少岁月,你居然敢于声称“一定”?!不,你会的。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你一定会。萨卡兹怎么可能选择这样一位魔王?萨卡兹怎么可能接纳这样一位魔王?
“特蕾西娅小姐希望我能成为……”阿米娅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说,就算是异族,我们依然会感同身受!”
这就是她的愚蠢之处!那么,倘若你真的感同身受——在你看过了这一切之后——你为什么还会走到我的面前?你为什么还会试图阻止这场战争?
阿米娅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为什么要阻止这场战争?
在看了这些愤恨,这些痛苦,这些渴求之后——她为什么要阻止这场战争?
这——这场战争,对于萨卡兹而言,确实是唯一的方法。每一个萨卡兹,在面对了这一切之后,都无法得出其他答案。阿米娅发现,有一瞬间,她理解了特蕾西娅现在的选择。用泪水湮没泪水,用苦难填埋苦难。只有焚毁的土地才能给萨卡兹带来新生。
“可是……”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仍拒绝这条路。”
所以,死魂灵说的是对的。正因为她拒绝,所以她永远无法真正与他们站在一起。她可以抽身而出。
滚出这里!滚出我们的族群!
阴影狂乱地抖动分裂着,像一面快要被风吹碎的旗。那些脸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像被火焰吞没的纸——每一个萨卡兹的亡魂,每一个被毁灭的卡兹戴尔,每一次徒劳的重建,每一滴被吞咽的血与泪。那口钟在她的意识深处最后一次敲响。这一次,它没有停。
阿米娅的身体晃了一下。博士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紫色的火焰从黑暗中刺出来,像一把烧红的铁剑刺穿了一块黑色的布。
爱布拉娜站在船坞的入口。深池的领袖,塔拉的红龙,苇草的姐姐,另一个德拉克,塔拉王位的另一条根。那些涌动的黑色影子漫过她的脚踝,但它们没有靠近她。德拉克的火焰在她的指尖跳动,像一朵安静的、致命的、永不凋谢的花。
“真是个大家伙。”她的目光落在飞空艇的阴影上,“我对你们的存在很感兴趣,死魂灵。若是你被灼烧,会留下什么样子的余火呢?”
灰礼帽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几乎是滑稽的惊慌:“那条德拉克……爱布拉娜。任务简报里可没说过她会亲自出现在这里!走!快走!”
博士没有动。他蹲下来,一只手按在阿米娅的肩膀上。
“阿米娅!”
“我……我没事……”阿米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我扶着你。”
博士的手扣住了阿米娅的肘弯,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博士,我……我确实没办法,真正和他们站在一起……”她的声音像一条快要被掐断的线,但她没有松手。她攥着博士的衣袖,指节泛白。
博士的手没有松开。
“也许,正因为这样,才必须是你。”
阿米娅愣了一下。
“……欸?”
阿斯卡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迫而低沉:“那条德拉克的火烧过来了!她……很强大。我们没必要在这里对抗她!”
阿米娅转过头。紫色的火焰正在吞噬她身后的黑暗。
---
同一时间。诺伯特区,通往封锁墙的路上。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们只是走着,拖着疲惫的、饥饿的、被恐惧折磨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孩子被抱在怀里,老人被搀在臂弯里,伤员被架在肩膀上。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没有停。
戴菲恩走在队伍的前端,望着那些在黑暗中移动的黑影,声音很低:“跟上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卡铎尔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磨损过的、几乎要散架的东西:“他们未必是觉得跟着你们更有活路。”
推进之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诸王之息挂在腰间。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剑还是冷的,硬的,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才选择站到我身后。大家只是……无路可走。”
戴菲恩加快了脚步,走到推进之王身边。
“脚步声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信号。加入我们的人越多,其他人的犹豫就会越少。等我们——”
“等我们尊贵的陛下抵达封锁墙的时候,”卡铎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就能有更多人替你挡住流弹和炮火?”
推进之王的脚步没有停。
“卡铎尔,到时候我会站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