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疮百孔
的重量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点,然后从天空中砸下来。阿米娅的双腿开始发抖。她用力咬住嘴唇,试图让自己站稳,但那压力太大了,大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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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么,魔王?”灰礼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变了形,“别想搞什么小动作!使用你的那些巫术,帮我们破解它!否则的话——”

    他没有说完。一只手从他的侧后方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不是从阴影中,而是从更近的地方——近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里有人。

    阿斯卡纶的脸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博士,我来晚了。”她说。

    博士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开了阿米娅与飞空艇之间的直线。

    灰礼帽的手在阿斯卡纶的掌心里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捏住了脖子的鸟才会发出的尖锐:“阿斯卡纶,别激动。这位同事的行为与我无关——我劝过他,可他不愿意听!我无意伤害你们的博士,我们只是在完成交易,那时候你也是见证人。”

    “那就滚开。”

    阿斯卡纶松开了他的手腕。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一堆废料上。他没有再说话。

    阿斯卡纶转向飞空艇。她的目光落在阿米娅身上——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枝。但她没有倒下去。她的头还昂着。阿斯卡纶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那个曾经在罗德岛的走廊上安静地走过、在凯尔希的病床边握着一只苍白的手沉默不语、在拳馆的角落里把感染者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卡特斯女孩,此刻正独自面对着萨卡兹千万年的愤怒。而阿斯卡纶什么都做不了。

    “你感受不到。”她对博士说,声音很低,“你不是萨卡兹。我们在面对自己的历史。在面对萨卡兹千万年的苦难。它在诉说,它在愤怒——它强迫我们每个人聆听它的悲号。”

    她的手在发抖。

    “……怪不得。哼,大公爵们要失望了——这并非什么可被复制的工业技术。这艘船,是一位死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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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魂灵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从阿米娅的骨头里、从她的血液里、从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里同时响起。

    萨卡兹是怎么生活的?在最开始的时候,萨卡兹是怎么生活的?那时,神民与先民还没有侵入这片大地,这里的一切还是它本该是的样子。然后,他们来了。他们开始杀伐,他们开始屠戮,他们把野蛮与愤怒带进了我们的土地——他们不光把爪牙指向彼此,也指向我们。骄傲的萨卡兹怎么会向他们屈服?我们必须还击。我们以更盛大的愤怒回报他们,他们必须吞下仇恨的果实!

    阿米娅的膝盖撞在了地上。她用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了混凝土的裂缝里。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无数个人,是无数个世纪,是无数座被焚毁的卡兹戴尔中站起来的、沉默的、不肯倒下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好像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卡兹戴尔就被毁灭了?那些卑鄙者!他们用尽了方法,他们想遍了招数!他们卑劣而狡诈,他们无耻而残忍!他们凭什么践踏纯洁的卡兹戴尔?他们有什么资格!

    阿米娅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她的手指——是她的心。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铁钩,钩住了她的肋骨,正在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向外拉。

    “阿米娅,别被它影响!”阿斯卡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线,“坚持住,这只是幻象!”

    “我明白,”阿米娅的声音在发抖,“我在尝试在——”

    话没有说完。那根铁钩猛地一拉。

    卡兹戴尔被毁灭了。魔王与王庭带领我们与那些渣滓战斗,萨卡兹不会承认这种可耻的失败。但是懦弱的自称萨科塔的萨卡兹逃避了他们的责任——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刚刚重建的高墙再次崩溃,我们的梦想再次消亡。没关系,叛徒会被清算,卡兹戴尔会再次矗立。只要魔王还站在我们的身前,我们就不会被击溃。

    灰礼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压抑的恐惧:“这里的影子……不对,这不是和那位伊内丝小姐类似的操纵阴影的源石技艺——这是什么?”

    阿斯卡纶没有回答他。她冲向阿米娅,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臂,但她没有抓到。飞空艇的阴影从船坞的底部涌了上来,像潮水,像瀑布,像一整片被压缩了千万年的黑暗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不是缓慢地蔓延——它是扑过来的。

    “博士,离开飞空艇的影子!”

    诗人没有来得及离开。那团黑暗吞没了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像一个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阿斯卡纶知道,被死魂灵的影子吞没的人,没有人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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