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奇死了。新城市还没有建成。喷泉还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草图里,那张草图现在被卷成筒状,塞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上面沾着他的指纹和他的眼泪——他画那张图的时候哭了,因为他的小女儿问他:“爸爸,新城市里会有喷泉吗?”
拉维妮娅闭上眼睛。她不想想这些。她需要想的是证据、线索、动机、手法,而不是卡拉奇的女儿、卡拉奇的眼泪、卡拉奇那些从未被实现的梦想。
但她做不到。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莱昂图索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仿佛那头的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明天,”拉维妮娅说,“德克萨斯会被当庭释放。”
“我知道。”
“她的认罪是假的。”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杀了卡拉奇。”
沉默。
“莱昂,”拉维妮娅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耳语,“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逮捕他。”
“然后呢?”
“然后他会接受审判。”
“然后呢?”
“然后……”拉维妮娅停住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声音,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最后的嗡鸣。
“然后你的尸体会在某个小巷子里被发现。”莱昂图索替她说完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或者你的汽车会爆炸。或者你会在睡觉的时候煤气中毒。或者你会在浴室里滑倒,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当场死亡。有很多种可能。叙拉古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地方。”
拉维妮娅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甲嵌入木头的纹理。
“你是法官,”莱昂图索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国家,法律只存在于西西里夫人的意志之内。而西西里夫人的意志……不会为了一个建设部长的死去惩罚一个家族的首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都做不了。”
拉维妮娅把听筒放在桌上,没有挂断。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她没有哭。法官不哭。法官需要的是铁石心肠,是证据链,是法条,是一张永远不会露出破绽的脸。
但她此刻不是法官。她只是一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被雨水和恐惧包围的、名叫拉维妮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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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在上午九点开始。
法庭里座无虚席。前三排照例坐满了家族的人,后几排是普通市民和少数几个记者。德克萨斯站在被告席上,手铐已经取下,手腕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
拉维妮娅坐在法官席上,面容疲惫但表情平静。她昨晚显然也没有睡觉——眼下的黑眼圈比平时深了一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笔直,脊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拉维妮娅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你被指控谋杀卡拉奇部长。你是否认罪?”
德克萨斯抬起头,看着拉维妮娅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到拉维妮娅几乎无法承受。那不是认罪者的眼神——认罪者的眼神是躲闪的、恐惧的、麻木的、或者狡黠的。德克萨斯的眼神是平静的。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湖面下藏着整座山脉的倒影。
“我认罪。”德克萨斯说。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低语。
拉维妮娅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墨点。
“你是说,你承认自己杀死了卡拉奇部长?”
“是的。”
“你能描述一下作案过程吗?”
德克萨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然后墙壁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碎。法庭东侧的墙壁在一瞬间向内凹陷,砖石碎裂成粉末,钢筋扭曲成麻花,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从墙洞里探出来,像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巨兽。车灯在烟尘中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柱,照在法官席上,将拉维妮娅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巨大而扭曲。
警报声响起。观众席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德克萨斯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动。
她看着卡车朝她驶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卡车距离她不到五米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拉普兰德。
“走!”她喊道,一把抓住德克萨斯的手腕。
她们穿过烟雾、穿过尖叫的人群、穿过破碎的玻璃和翻倒的椅子,从法庭的后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与其他人的脚步声、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