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纳尔多欣赏他的坦诚。他甚至告诉卢比奥——卡拉奇是他下令杀害的。
“你很有勇气,”贝纳尔多说,“我不讨厌和你这样的人聊天。走出这间房间,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回去和你的妻子还有女儿团聚,好好享受这座城市最后的一点安宁时光。”
卢比奥没有走。他说出了那段关于弱者的自圆其说。
贝纳尔多的真正目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疯狂。他不是要推翻西西里夫人然后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他是要让扎罗,那头黑狼,成为叙拉古的阿尔法。他要用家族之间的全面战争撕碎西西里夫人建立的一切秩序,为一个“无家族的叙拉古”创造环境。到了那时,荒野将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扎罗称他为自己的“獠牙”。
瓦拉赫在愤怒中找上了德克萨斯。
“你这个叛徒!”他吼道,“你忘记了自己是德克萨斯家族的人吗?”
德克萨斯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男人。瓦拉赫曾是罗塞蒂家在沃尔西尼的前线领袖,乔万娜把大部分杂事丢给他,自己却把心思花在写剧本上。他早已不满。但最终让他背叛乔万娜的,不是权力的欲望,而是他认为乔万娜“太软弱、太保守”。她不愿意用足够激进的手段去打击敌人,她在等待,而瓦拉赫认为等待就是懦弱。
“复仇?向谁复仇?向那些无辜的人吗?”德克萨斯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罪。”
德克萨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这就是你和乔万娜的区别。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黑与白,她明白在灰色地带里也存在着人性的光辉。而你只看到仇恨。”
瓦拉赫的手握紧了武器。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说:“我只剩下仇恨了。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战斗到底。”
那个把家族交给儿子、自己在白日剧团担任艺术总监的老人,看起来像是一个退隐的闲人。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比任何年轻人都更炽烈的野心。
“卡拉奇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拉维妮娅问。
贝纳尔多没有逃避。他说这很复杂,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拉维妮娅追问。
“我承认我参与了这一切,”贝纳尔多说,“但我没有下令杀死卡拉奇。杀死他的是这个城市的黑暗。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吗?不,你在追查的是一个幽灵,一个由无数人的欲望和野心汇聚而成的幽灵。你永远无法抓到它,因为它在你心里,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拉维妮娅站在那里,雨水从她的斗篷上滴落。她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审判的那天,一辆卡车冲进了法庭。
卡彭和甘比诺——拉普兰德从哥伦比亚带回叙拉古的两个手下——驾驶着那辆卡车。他们是拉普兰德的棋子,而拉普兰德是贝纳尔多的棋子,贝纳尔多是扎罗的獠牙。一层又一层的利用关系,在叙拉古的雨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拉维妮娅在混乱中看见德克萨斯被莱昂图索带走,看见受伤的人躺在废墟中,看见叙拉古的法律又一次被暴力践踏。
拉普兰德主动走进了监狱。
她站在重刑犯区的
然后她坐在德克萨斯对面的牢房里,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我只是想在监狱里待一阵子而已,”她说,“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些事情。”
德克萨斯没有追问。她了解拉普兰德——那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不是来自理解,而是来自相似。她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狼,都在寻找某种属于自己的秩序,都在这座城市里找不到真正的归宿。
莱昂图索在某个阴冷的房间里见到了那头狼。
扎罗以狼形态出现,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他说荒野是真正的自由,是不在任何秩序之下的纯粹的存在。
“你疯了,”莱昂图索说。
扎罗没有笑。他只是用那双红瞳凝视着莱昂图索。“但至少我活得比你真实。”
空在剧院里遇见了能天使。
红发的萨科塔人,头顶光环,背后翅膀,在叙拉古的阴雨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来找德克萨斯,却发现了阿格尼尔——那个神父外观的萨科塔人,叙拉古统一秩序的建立者之一。
“为什么一个拉特兰人会来到叙拉古?”能天使问。
阿格尼尔看着窗外的雨。他说秩序不是规则,不是你写在纸上的那些条文。秩序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西西里夫人选择了秩序,所以他来到这里,帮助她维护这个秩序。
“而你选择了什么?”阿格尼尔问。
能天使想了很久。“我选择了家人。能天使、莫斯提马、德克萨斯——她们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