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乘霖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但根据眼前的结果——墮仙与东极州被那道紫色的雷幕封印,不难想像,那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可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戾润死了”
白乘霖心里有些恍惚。
其实在看到东极州所遭遇的一切之后,他心里就已经隱隱有了猜测,可当真的看到戾润炸成漫天金光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贪生怕死的胖子。
那个一遇到危险就往后缩、一有机会就表忠心的傢伙。
那个在仙遗秘境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骂骂咧咧杀回来的傢伙。
那个在七宗联盟面前使反间计、得意洋洋邀功的傢伙。
死了。
以一种白乘霖从未想过的、最不像他的方式。
以救世主之姿,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以漫天金光为墓志铭。
白乘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
一种“这不该是他的结局”的荒诞。
那傢伙,应该继续苟著,继续贪生怕死,继续在角落里算计,继续笑嘻嘻地叫“白首席”。
而不是变成一尊金身,替眾生挡下灭顶之灾。
隨著画面消散,天地间只剩下雷光的轰鸣。
一时无言。
片刻后,云挽澜轻声开口:
“你所修的阴阳之道,水火是阴阳,男女是阴阳,日月寒暑动静——”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阴阳。”
白乘霖抬眸看向她。
云挽澜神色不变,继续道:
“方才那子,號为魔道,行事乖张,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他最后那一刻的爆发,起因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他说的很明白——他想活命。东极州若毁了,他也活不了。所以他拼命,不是为苍生,是为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救了东极州半数生灵。”
云挽澜看向白乘霖:
“那你觉得他此番作为,是魔道,还是正道?”
白乘霖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他是魔道?
可他救了无数人。
说他是正道?
可他心中从未有过正道的念头。
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己。
“魔道如何,正道又如何?”
云挽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月有阴晴圆缺,方为圆满之月。”
“浪有起伏高低,方为浩瀚之海。”
“若月只有晴,便不是月,是灯。”
“若浪只有起,便不是浪,是瀑。”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如此。”
“纯粹的善,如同只有晴的月,光明刺目,却照不见阴影里的苦难。
“纯粹的恶,如同只有起的浪,汹涌澎湃,却终將吞噬自身。”
“你若要修阴阳,便不能拘泥於善与恶的分別。你要看的是,那子此刻,是善是恶?是正是魔?”
她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都不是。”
“他既是善,也是恶;既是正,也是魔。他行事的根由是自私,可结出的果却是救赎。”
“这便是阴阳一体。”
“你不必逼自己分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只需知道,善中有恶,恶中有善。”
“正如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修阴阳,不是让你在黑白之间选一条路,而是让你能同时握住黑白。”
“你要做的,是让它们在你手中交融、共存,化作属於你的那道——混沌初开的光。”
“这便是阴阳之道。”
“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
“阴阳,从来不需要你选。”
“你只需要成为那座桥。”
云挽澜的声音终於低了下来,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
“阴阳本是一体,善恶只在人心。”
白乘霖怔在原地。
那团气旋消散时,水与火各自湮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中。
水失了火便成死水,火失了水便成虚无。
阴与阳,本是一体。
戾润是魔道,却行了救世之举。
这不是矛盾,而是阴阳在他身上交匯时迸发出的、独属於他的光芒。
那光芒不纯粹,却真实;不完美,却耀眼。
正如云挽澜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