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南疆藩属安南国王城。
夜里一向静谧的王城,此刻杀声震天。
安南国权相胡宗茂,反了。
安南国王城火光冲天,叛军的呼喝声与刀兵碰撞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濒死的惨叫。
胡宗茂跨过安南皇室护卫的尸首,拾级而上。
官靴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看一眼,步伐不紧不慢。
从容地不象是在造反,而象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丞相,东三宫已肃清。”
“丞相,西三宫已肃清。”
胡宗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皱起眉头,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血腥味太冲了。
冲的他直犯恶心,
胡宗茂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帕,捏着鼻子,声音闷在帕子后面,冷冷问道:“还没有找到陈百臣父子吗?”
陈百臣,安南国国君。
此刻却被胡宗茂直呼其名,象是叫一个家奴。
几个叛军统领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答道:“没有。”
胡宗茂并未发怒。
他只是慢慢将白帕从鼻尖移开,眼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微微躬身,将脸凑到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统领头顶上方,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天亮之前,若是找不到陈氏父子,我是肯定要死的。”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死之前,肯定会把你们千刀万剐的。”
几个叛军统领的身形齐齐一颤,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石阶,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胡宗茂忽然直起身,面上笑意如春风拂面:“荣华富贵,本相可以给你们,千刀万剐、本相也可以做到。”
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肩膀,动作亲切得象是老友话别,“要富贵还是要没命,诸位自己选。”
话音落,胡宗茂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淡抹道:“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还不快去?”
“是……是!”
几个叛军统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火光中。
胡宗茂双手负于身后,静静望着漫天红光。
王城的飞檐在火焰中坍塌,烧断的梁木轰然坠落,溅起一片火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陈百臣。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去哪儿。
整个安南国,你又能去往何处?
那位天皇帝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提刀了。
那些猛将如今也上了岁数了。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胡宗茂眼中闪过隐忍过后的猖狂。
胡家六世为相,从他高祖给第一代安南王跪下去的那一天起,就在等今天。
六代人的隐忍,将近一百三十年的伏低做小,等的就是今夜这把火。
今夜的这把火,定要闪耀整个安南!
胡宗茂双手张开,似乎是在拥抱王城燃烧的熊熊烈火。
……
陈百臣一身王袍染血,发冠歪在一边,脸上横七竖八地挂着几道伤口。
他身边只剩七八个护卫,个个带伤。
“王上!到了!我们到了!”
陈百臣猛地抬头,暗门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他一把拽住儿子陈少龙的手腕,用力之大,让陈少龙的皮肤顿时出现几道青紫:“快!快!”
暗门推开,夜风灌入。
门外是一小片偏僻的林地,几棵歪脖子老树在月光照耀下张牙舞爪。
几个护卫牵着马等在那里,见到陈百臣,扑通跪倒,将缰绳高高举起:“王上,马!小的找到一匹马!”
陈百臣接过缰绳,骼膊一用力,不由分说将陈少龙托上了马背。
少年伏在马鞍上,浑身发抖,泪水糊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陈百臣望了望四周追兵的火把正在密林边缘聚拢,火光星星点点,象是饿狼的眼睛。
“少龙,”陈百臣抓住儿子的手臂,语速极快,“骑上马,一直往北跑,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直到看见镇南关。”
“到了镇南关,你就安全了,然后你到长安,面见天皇帝陛下,将胡宗茂篡权之事全数禀明天皇帝陛下,求陛下主持公道。”
“为我陈氏报仇!”
陈少龙伏在马背上,手指死死攥着马鞍,惊慌失措地问道:“父王,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