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臣的眼神无比决绝:“我留在这儿给你断后。”
“不行!”陈少龙嘶声大吼,挣扎着就要翻身下马,“孩儿不能让父王断后!父王快走,儿子给您……”
“糊涂!”
陈百臣一声厉喝,眼中闪过刹那的动容,但转瞬消失。
他抬手,重重一巴掌拍在陈少龙的后背上。
这一巴掌拍得极重,拍得少年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栽,也拍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胡宗茂谋逆作乱,目标是我,你留下来,咱父子二人一个也跑不出去,只能一同赴死。”
“咱俩都死了,谁还能给我陈氏报仇!”
眼看叛军逼近,陈百臣再没有半分尤豫,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之上。
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眨眼间便隐入了夜色笼罩的密林。
陈少龙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扣住马缰,伏在马背上回头望去。
父王立在火光之中,身影越来越小。
他身后是燃烧的王城,是涌来的叛军。
“父王!!!”
“吾儿!胡氏乃血仇也,尔其勿忘血海深仇!”
陈百臣的声音雄浑又悲怆,象一只落败的雄狮最后的嘶吼。
直到陈少龙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陈百臣胸中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陈少龙的想法。
和父亲一同战死,是一个儿子的荣耀。
但和儿子一同战死,是父亲的耻辱。
陈百臣反手拔出腰间佩剑。剑
身在火光下泛着寒芒,剑刃映出他半张被血污复盖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剑锋,冷冷对上涌来的叛军。
叛军很多,多到数不清。
层层叠叠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象是没有尽头。
陈百臣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十馀名侍卫,忽然轻轻问道:“怕吗?”
“不怕!”十馀人齐声吼道。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陈百臣轻声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散乱的衣襟,将剑交左手,用右手仔仔细细地将王袍的领口拢好,掸了掸袖口的灰,又正了正歪掉的发冠。
“国君,就当有国君的死法。”陈百臣整好衣冠,深吸一口气,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身后的侍卫们说,“国君只能堂堂正正战死于沙场,不能折辱死于宵小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