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多事忽然在他心底贯通了。
他一瞬就懂了朕心甚慰四个字,一瞬间就懂了这场声势浩大的佛道交流会。
明白了所谓宗教事务司,明白了那锦衣卫统领的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今日这场佛道交流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论道。
而是为了……
“福生无量天尊。”张守贞一扫拂尘,神色痛切,“道门弟子出现败类,贫道亦是痛心疾首。”
“道观之间互不统属,贫道亦是由心而无力。”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道教子弟纷纷脸色一变。
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么说,岂不是直接承认了觉能的指责?
他们想开口辩解,但看了看周围金吾卫的长枪。
终是不敢开口。
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张守贞看着觉能低垂的眉眼,深吸一口气。
踏前半步,话锋一转,:“可此等败类,哪里只有我道门才有?”
“禅师大谈四大皆空、看破尘俗钱财,可放眼天下,不少名山寺院兼并良田,肥沃土地源源不断划入寺产。”
“佛门口中钱财皆是虚妄,却疯狂囤积田产、收纳民间布施,坐拥万顷沃土从不向国库缴纳赋税。”
“一边宣讲放下执念、看淡富贵,一边大肆敛财圈地,言行相悖,何谈慈悲渡世?”
张守贞声调拔高,掷地有声:“百姓脱籍入寺,长此以往,州县在册民户必然逐年缩减,朝廷税源受损、兵源匮乏。”
“这般行径,才是拖累大魏国本!”
司马照放下茶盏,盏底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张守贞,也没有去看觉能。
只是垂眸望着案上那份尚未动笔的空白诏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不错,都是聪明人。
“阿弥陀佛。”觉能垂眸道,“佛经云,六根不净者不得入我佛。”
“然则佛门败类不守戒律,老衲亦是痛心疾首。”
“只是和贵教情况一样,各寺互不统属,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佛门弟子听闻觉能回答,脸上神色也亦如道家子弟一样瞬间凝滞,然后挂上紧张惊恐。
话音落,觉能和张守贞不约而同停下争辩,齐齐望向高台御座。
至此,舞台已然搭好,铺垫业已完成。
觉能与张守贞二人相视一瞬,心下已然默契相通,齐齐整肃僧袍道冠,深深一礼,腰背深躬,神色恳切肃穆,齐齐向着上首端坐御座的司马照叩首恳请。
求陛下钦遣朝廷官吏,专司统辖天下佛道诸宗的宗教诸事。
司马照闻言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半口温热茶汤,眉眼间故作几分迟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觉能和张守贞只觉腰酸背痛之际,司马照方放下杯盏。
司马照开口时语声平缓,故作几分为难婉拒:“佛道乃是方外玄门,跳出凡尘俗网,素来循自家清规戒律修行,又怎好硬生生套上世间朝堂律法,以世俗官法强行管束?”
司马照指尖轻叩案沿,语气放缓,摆出体恤两教的模样:“朕筹建宗教事务司,初衷不过是想给佛、玄二门辟一处互通论道的安稳去处,方便两宗切磋义理、和睦共处,仅作往来调停之用。”
“若是径直插手宗门内部戒律、田产、教务诸事,岂不是会引天下信徒非议。”
“实属逾越分寸、越俎代庖,于礼法、于玄门本分,皆不妥当。”
话音落罢,觉能缓缓直起身躯,双手合十,宝相沉稳,再度劝道:“陛下坐拥万里河山,统御大魏九州,怀仁布泽,抚育海内亿万黎庶。”
“佛道子弟,虽说栖身山林、自称方外之士,可肉身户籍俱在大魏疆土之内,衣食仰赖中土水土,归根结底,仍是大魏子民、陛下治下百姓。”
“既属王土生民,便理应遵从王法,受朝廷管束节制。”
“往昔百年,佛道游离于官府管控之外,宗门各自为政,无朝廷法度约束,如同一盘散沙,各处荒僻寺院、小道观中,常有奸邪之徒借出家之名隐匿逃犯、私囤田土、妄敛民财,诸多不法乱象屡禁不止,既扰害地方百姓生计,亦污了佛道清誉。”
“若无官府,仅凭玄门之力,无法肃清乱象、更无法保全两教正本清源,贫僧斗胆,恳请陛下设立专职官署,由朝廷派员统管天下宗教。”
司马照垂眸不语,长默然静坐,既不应允,也不驳斥。
一旁的张守贞连忙上前一步嵇首,以浅显譬喻陈情:“陛下,世间牧养群羊,尚需头羊引领、牧人看管,羊群方能圈养有序、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