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两个庄稼汉闲聊。
“佛道交流会?俺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庄稼汉奇道:“你不懂这些东西,你来干什么?”
那庄稼汉摸头嘿嘿一笑:“俺听说今天圣人会亲临,俺才来的。”
“俺也一样,哈哈哈哈哈。”
“俺就盼着,能见圣人一面呢。”
两个庄稼汉一提到圣人,脸上神色都端正不少。
“快走快走,走慢了就挤不进去看不见圣人了。”
“是极是极。”
此刻,之前平日里难见一面佛门高僧、道门真人在百姓心中,也不如司马照露面一眼。
人群中央,金吾卫铁甲森森,长枪林立,硬生生圈出大片空旷论道场。
左方百馀僧众袈裟连绵,六清寺住持觉能身居首位。
右侧道门弟子鹤氅翩跹,龙虎山道观掌门张守贞,手握拂尘,一身仙风傲骨。
二人遥遥对视,淡淡颔首落座。
论道场一时静谧,只馀微风拂动道袍袈裟之声。
日头缓缓偏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全场心绪吊至顶点之际。
远山深处,一缕礼乐慢悠悠飘来。
音声清和,不远不近,可却偏偏压下满山嘈杂。
无数百姓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是圣人来了吗?”
“是圣人吗?”
就在此时,天地光景骤变。
原本散漫的流云骤然朝着一个方向聚拢,祥云凝而不散。
明明山涧无风,草木却自行俯首低垂。
一股无形厚重威压顺着山道缓缓漫溢。
方才还神态闲适的觉能指尖骤然攥紧佛珠,张守贞手中拂尘不自觉顿在半空,仙风道骨的从容荡然无存。
隆隆,隆隆。
场中人循声看去。
只见礼乐传来之处,铁骑扬尘。
原是左右骁卫开路,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在左右骁卫之后,是分列两侧的百骑。
圣人亲卫来了!
在场的百姓有不少是老兵,一眼就认出了百骑的甲胄。
刚想大声呼喊圣人来了,就见一面金龙纛冲天而立,不由得失声当场。
龙纛迎风展开,似能遮断半边天光。
无数的龙凤旌旗猎猎作响。
就当众人震惊的同时,内侍绵长唱喏穿透层云,响彻整座南山:“陛下至——”
“咚!”金吾卫长枪齐磕地面,甲胄碰撞铿锵连成一片。
“恭迎陛下!!!”
山下数万百姓,毫无迟疑齐齐扑倒在地,膝盖砸在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数不清满心盼着见圣颜的百姓眼含滚烫热忱。
“恭迎圣上!”
震天的呼声猛然响起。
觉能和张守贞哪里见过这样场面,慌忙领着各自道门之人离席匍匐。
仪仗銮驾才探出一角,山间云气骤然汇于銮车上空,霞光垂落。
万众埋首之间,一道挺拔身影自御车之上缓缓显露身形。
司马照立于车辕,玄色帝袍衬着天光,只轻抬右手,淡淡环视满山苍生。
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在场之人无不仰头叩首,嘶吼之声冲破云宵,震荡群山回响不绝。
“吾皇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音层层叠叠绕山盘旋,震得林间飞鸟尽数惊飞。
銮驾稳步驶入场地正中,觉能与张守贞额头紧贴地面,语声发颤:“恭迎陛下。”
司马照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仅仅一眼,两位大宗宗主浑身气血翻涌,心神震颤,如被山岳压身。
扫过觉能枣红锦袍佛珠,再落至张守贞木簪桃木法牌,司马照心中了然二人身份。
他不言一语,步履沉稳踏上九层陛阶,居高落座御座。
片刻,薄唇轻启:“平身。”
内侍传旨接连扩散:“陛下有旨,众人免礼平身!”
满山应答此起彼伏,连绵回荡在南山之间。
司马照目光平淡落在觉能和张守贞身上,明知故问道:“觉能大法师,张守贞神仙何在?”
觉能、张守贞二人被点到名,当即浑身一震,连忙上前。
竟是未施玄礼,而以凡俗大礼参拜。
“贫道(贫僧)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见二人动作,满意地微微颔首,缓缓吐出二字:“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