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清山地处江南腹地。
六清山里的六清寺,既是杭州第一古刹,亦是整片江南规模最盛的佛门道场。
香火终年缭绕,殿宇连绵依山而建,远远望去,朱墙黛瓦隐于苍松翠柏之间,一派与世无争的清寂气象。
山道入口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山林静谧。
十数匹快马踏尘而来,骑士们一身劲装甲胄,身姿悍勇,行至寺前平地齐齐勒住缰绳。
骏马人立长嘶,四蹄蹬地卷起漫天轻尘,久久不散。
马上端坐的赵阳抬眼望向云雾缠绕的六清山,望着那座藏在云雾之中号称六根清净的名刹,唇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冷笑,低声嗤道:“六清寺,六根清净?”
“可笑至极。”
他目光沉冷,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倨傲:“本国公阔别江南二十馀载,倒要瞧瞧,当年这群躲在佛堂里的老和尚,如今还能不能守着泥塑佛象,继续做他们的清修美梦。”
身侧一名贴身亲兵俯身拱手,低声请示:“国公爷,要不要属下先行进山通传,让寺中僧人出来迎候?”
“通传?”赵阳一声冷喝,眉宇间戾气骤起,“他们也配?”
话音未落,他翻身跃下马背。
衣袂被山风掀动,宽大的文武袖猎猎作响。
他按刀伫立,周身久经沙场淬炼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周遭空气都似凝住几分。
“区区一座寺庙,上山拜佛还要先行通报?简直天大的笑话。”赵阳目光凌厉地扫向六清山,“真当如今还是永昌年间,敢将整座六清山圈作私地,凌驾世人之上?”
“不过是二十年未曾登门,就忘了疼,忘了规矩!”
“本国公看他们是日子过得太过安逸,皮肉又开始发痒了。”赵阳鼻腔里重重一哼,言语间毫不掩饰鄙夷,“一群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一声沉喝震彻山脚:“众人随我,进山拜佛!”
说罢,赵阳不再多言,阔步踏上蜿蜒石阶。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之上,身后一众亲兵紧随其后。
甲叶轻响,队列肃整,一行人顺着山道径直行去。
行至半途一处古亭旁,山道陡然被几道身影拦住。
数名身披灰布僧衣的护庙武僧手持齐眉棍,一字排开挡在路中央,神情肃穆。
为首僧人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此地乃佛门清净道场,施主等人杀气满身,无故不得擅入,还请原路折返。”
“放肆!”
“大胆狂僧!”
赵阳身后亲兵瞬间动了,纷纷掣出腰间环首刀,寒光乍现,齐齐护在赵阳身前,刀刃直指对面武僧,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一名满脸纵横刀疤的老兵目露凶光,厉声呵斥:“一群秃驴,也敢阻拦挡我们的去路?”
“识相的立刻滚开!”
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为首武僧依旧垂着眼帘,神色未改,语气分毫不让:“诸位施主身上血气冲天,戾气太重,恐扰了寺中清修。”
“还请诸位施主回头,莫要造无端事端。”
刀疤老兵闻言森然一笑,往前踏出半步,浑身煞气翻涌:“若是我偏不回头呢?”
武僧缓缓抬眼,目光沉静,淡淡说道:“徜若诸位执迷不悟,听不进半分佛法劝诫,那小僧几人,也只得略施拳脚,拦上一拦了。”
他话音刚落,山道之上骤然响起一阵爽朗又带着戏谑的大笑。
赵阳仰头大笑许久。
笑声戛然而止的刹那,一双阅尽尸山血海的狭长眸子骤然冷冽如冰,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名武僧。
被他视线扫过的僧人,只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盖,头皮发麻,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
目光淡漠、不含感情。
带着经年累月的杀伐与阴寒,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修罗也不过如此吧。
为首武僧心头巨震,强压下心中徨恐,硬着头皮开口:“施主……”
“闭嘴。”赵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你们这些年轻僧人,和二十年前寺里那群老和尚,真是如出一辙,骨子里一样的狂妄自大。”
他缓步上前,一步走到为首武僧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武僧顿觉周遭仿佛化作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断戈残旗、哀号嘶吼在耳边隐隐回荡,浓重的肃杀之气将他层层包裹。
他下意识垂下头颅,根本不敢与赵阳对视。
“抬头。”赵阳声音不高,却带着如山威压。
武僧身子猛地一颤,额上瞬间渗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