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头看向杨琳,神色稍缓:“爱卿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当下民风仍旧保守,男女同堂就学难免滋生非议,的确不妥。”
稍作沉吟,司马照心中已有定计,沉声颁下旨意:“既然男女不便同馆受教,那就另辟地界,专门修建女校,接纳天下女童入学。”
“校舍选址、选聘师长、拟定学规,桩桩件件锁碎繁杂,此事由朕亲自统筹。”司马照出言主动扛起重任。
办学之事落定后,殿内众臣又接连商讨学制革新、赋税调度等多项要务,逐一商议妥当后。
谢晏等人相继躬身行礼,按次序退出养心殿,大殿之内渐渐沉寂。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
自始至终沉默侍立的司马寰,待众人散尽,才稳步走到御案之前,躬身行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司马照此刻正低头审视桌上铺开的办学舆图,指尖轻点图上地界,头也未抬,淡淡开口:“方才朝堂议事,你几番欲言又止,但讲无妨。”
司马寰垂首敛神,神色带着几分审慎,斟酌许久才轻声发问:“父皇新设国立义务小学,面向天下所有黎民子弟敞开大门。”
“儿臣斗胆一问,朝中文武官员、世家勋贵的子嗣,是否也要遵照规制,一同入校就读?”
司马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便洞悉了儿子的心思。
他放下狼毫,抬眸望向司马寰:“此事此前已有定论,自然是举国一体,依律而行,你忧心何在?”
“父皇。”司马寰上前一步,压低语声,神色凝重,“依儿臣之见,国立小学暂时不宜收录世家与官吏子弟,不如单独划出一片局域,另设学堂安置他们。”
司马照眉眼微动:“说来听听你的想法。”
“是。”司马寰直言心中隐忧,“父皇明鉴,如今朝堂政令通达,皇权稳固,世家勋贵虽不敢公然抗旨,却也各有盘算。”
“他们绝不会将视作家族传承根基的嫡子嫡女送入公学,家中本就聘有饱学儒师,自会悉心教养嫡系子弟。”
“最终送入国立小学的,只会是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子庶女。”
“这些旁支子弟自幼在家中备受冷落,心性品行良莠不齐。”他语气沉了几分,“儿臣唯恐他们依仗家世身份,欺凌平民学子,扰乱学堂秩序,毁了这桩利国利民的新政。”
司马照沉默片刻,缓步走回御座落座。
司马寰紧随其后,静立一旁等侯示下。
皇帝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此法行不通。”
司马寰连忙躬身:“还请父皇赐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司马照放下茶盏,目光沉静,“若是将这群孩子单独聚集一处,无人管束引导,本就心性浮躁之人,只会愈发顽劣。这般刻意隔绝,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可任由他们与平民学子同堂,祸乱恐难避免。”司马寰语气冷硬,“不如将这些纨绔子弟单独安置,只要不让他们侵扰寻常学子就可。”
司马寰的意思很简单。
找一个镇妖塔,把他们全都关进去。
不用管他们学不学习,只要别让他们当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行。
“人性本无天生善恶,教化二字,才是根本。”司马照摆了摆手,态度笃定,“办学施教,最忌分出三六九等。”
“庶子庶女亦是大魏子民,并非个个都是顽劣不堪之辈,也并非十恶不赦。”
他抬手示意司马寰落座,继续说道:“国立小学必须恪守规矩,所有学子一视同仁。”
“徜若专为官吏世家另设学堂,人为割裂阶层,天下百姓必然心生不满。”
“耗费心力打破的门第、扭转的世风,怕是会一朝回到从前。”
“儿臣知晓其中利害,只是始终放不下学堂安稳。”司马寰低声道。
“朕明白你的顾虑。”司马照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你不妨换个思路想一想。”
“世家大族、文武官员一生爱惜门第清誉,他们当真敢放任自家子弟在外横行霸道吗?”
司马寰闻言一怔,稍一琢磨,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瞬间壑然开朗。
他挺直身躯,满眼震惊地看向司马照。
“现在不是之前,他们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资格光天化日之下作孽还能上下其手。”司马照含笑颔首,将身前茶盏推至他面前:“这些家族世代无一个不是标榜家风清正,看重名声脸面。”
“一旦子弟在校恃强凌弱、为非作歹,闹了出去可是整个家族的污点。”
“如今皇权在上,律法森严,他们是瞒不住的,些许二代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