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朝野内外、民间风气皆未到火候,不如暂且搁置女童入学之事,静待他日时机成熟……”
王荣话未说完却被谢晏挥手打断:“王大人不必多言,本官明白。”
谢晏注视众人,沉声道:“王大人所言不错,这的确是周全之法。”
“治大国如烹小鲜,无为而治,静待天时,自然少生事端。”
王荣听闻谢晏之语,下意识认为谢晏打算搁置女童入学。
刚要拱手之时却听谢晏话锋陡然一转。
谢晏一扫先前的老成,语气突然锐利:“可我们要等多久?”
“十年尚可熬忍,弹指一挥间嘛,可若是要等上百年呢?”
“一代代女子困于蒙昧之中,这代价,天下苍生承担得起吗?更何况,人算赶不上天算,莫说百年之后的事,就是十年之后的事也没人能算计到。”
谢晏神情坚定,挥袖间尽显壮年宰辅的锐意和文官之首的责任。
“与其把难题全数推给后世子孙,让后人继续受旧俗桎梏,不如我等今日迎难而上。”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也要踏出一条路来,为后世打下基础。”
谢晏环顾在座文臣,目光传达出八个大字。
敢为人先,舍我其谁!?
谢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时不我待。”
“世人都说时势造英雄,可在本官看来,从无现成的时势,唯有敢为之人方能开创大局。”谢晏眼中锋芒毕露,语气铿锵,“我大魏开国不过数十载,国运蒸蒸日上,陛下圣明,朝中人才济济,英杰无数,民间上下一心。”
“依本官看,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破旧立新、移风易俗就在当下!”
几句铿锵铁语,王平竟有些恍惚。
他在谢晏身上,隐约间看到了那个敢于决断的韩综身影。
谢晏没给王荣等反应时间,朗声道:“若人人都瞻前顾后、畏缩不前,所谓的时机,永远不会到来。”
“诸位莫忘,陛下立国之初直言,妇女能顶半边天。”
“彼时满朝文武亦是群起反对,死守旧理,认定女子只该深居内宅,相夫教子。”
“可陛下力排众议,顶住重重压力,放开禁令,鼓励女子走出家门,与男子一同耕作营生。”
“如今结果如何?”
谢晏长身立于案桌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如今乡野田间、市井作坊,女子身影随处可见。”
“她们凭劳力谋生,凭双手养家,早已是支撑大魏民生的中坚力量。”
“可以说,大魏能从乱世中复苏,能有如今安居乐业的光景,天下女子的付出不输男儿。”
“诸位试想当年若是一味顺从旧俗、搁置变革,何来今日的国泰民安?”
一通震耳欲聋的发问,王荣等对于女童入学此事持保守意见的官员沉默下来。
谢晏顿了顿,神色沉肃:“诸位不妨回想,我大魏开国之时,是何等残破之景。”
众臣忆起往昔惨状,心头一阵酸涩,殿内顿时一片沉寂。
谢晏缓缓道:“前朝吏治崩坏,妖妃祸乱朝纲,昏君大肆营建、劳民伤财,边疆战火连绵不休。”
“宗室耽于享乐,官员贪腐结党,藩王相互倾轧,最终弄得民不聊生,四海凋敝。”
说到此处,他朝着上首的司马照躬敬一礼:“若无陛下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用兵入神定四方乱局……”
“今日天下究竟是何模样,尚未可知!”
司马照眼帘缓缓垂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冰凉的边缘,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隐入沉寂。
当年何止是简单一句烽火连年、生灵涂炭就能概括得了的。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地方十室九空无儿郎!
良久,司马照绵长地吸了一口气,将万千感慨尽数收敛,重归一派帝王沉静。
之前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谢晏扫视一众人痛惜神色,沉声道:“诸位既然记得乱世之苦,就该明白,守旧从不能强国,变革方能求生。”
“风气不是等来的,是靠着一步步推行、一点点扭转而来!”
“当年准许女子外出劳作,朝野民间皆是非议,如今不也成了常态?”
“今日畏难退缩,日后只会更加积重难返。”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新一代文官,打趣道:“如今再年能有开国时候难?”
“没有家底,一清二白的时候,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敢推行大索貌阅,如今家底殷实,你们这些后生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