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怔在原地,双目圆睁,张了张嘴,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馀众人也是神色大震,满目震惊。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司马照。
下意识望向那位英雄天子,圣人皇帝。
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一道名为心忧天下的光芒,心底升起了一股名为崇拜的情绪。
在座之人无不是饱读诗书之人。
可纵然把浩如烟海的史书翻破了,看烂了,也从未找出一个能与当今圣人相媲美的君上。
自古以来,只见帝王为满足宫闱享乐、宗室奢靡,肆意挪用国库钱粮,压榨民生补给私用。
未见陛下这般主动提出削减皇家宗亲、后宫用度,来成全天下文教的君主。
青史之上的明君,他们只是看过,却从未见过。
春秋笔法之下,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而此刻,他们亲眼见到了。
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做天下君父!
知道了什么叫做民贵君轻!
更看见了万世帝表!
沉寂片刻,杨琳压下心里的激动,缓步出列,面色肃然,对着司马照大礼参拜。
“陛下三思。”
“皇家乃是天下表率,宗室后宫的体面,亦是大魏的颜面,贸然削减,恐于国体有碍。”
司马照闻言微微挑眉,面露几分疑惑:“依杨卿之见,该当如何?”
杨琳直起脊背,重重叩首,再行下大礼,声音朗朗响彻大殿:“朝中之官,皆食朝廷俸禄,受君恩、享国禄。”
“若是国库开支确需裁撤补缺,理当先从臣等官吏的俸禄着手!”
他话音刚落,阶下数码身着朱红朝服、身居高位的重臣齐齐迈步出列。
一同俯身跪拜,声浪连成一片:“陛下!臣等请陛下下定例。”
“若需缩减开支,请先从百官开始!自我等朱红之人始!”
殿中气氛再度涌动,还未等司马照出言回应。
王平跨步而出,以军中大礼躬身行礼。
“陛下!勋贵世代蒙受国恩,家国有需,勋贵自当率先为陛下分忧。”王平声如洪钟,语气坦荡,“若是要裁撤用度,亦该由开国八公十二侯一脉勋贵先行担责!”
司马寰瞪大了双眼,望着下方一众甘愿自削利益的臣子,再转头看向端坐其上、气度从容的父皇,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君忧天下臣忧君!
父皇之威望,怕是无人能及。
司马照望着阶下俯首的众臣,心中亦动容。
他何其有幸,能有如此多的忠臣良将。
大魏又何其有幸,能有如此多的英才。
天下何其有幸,能有如此多的清廉之士。
司马照心中忽然一震。
不,这绝对不是幸运和偶然。
而是必然!
因为……
君直则臣正!
司马照沉吟片刻,沉声道:“准!”
“陛下圣明!”
高呼万岁的声响在大殿内渐渐落定,殿中重归肃静。
杨琳上前半步,神色间带着几分斟酌,拱手出声:“陛下,方才听闻圣言,道是天下黎民子女皆可入馆就学,臣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斗胆敢问。”
司马照端坐在龙椅之上,眉眼平和,微微颔首:“确有此事,爱卿但讲无妨。”
“寻常农家、市井子弟入学,臣举双手赞成。”杨琳话锋一转,眉头悄然蹙起,语气也多了几分迟疑,“只是……不知陛下所言,是否也包含世间女童?”
“自然包含。”司马照语气笃定,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凡我大魏子民孩童,不分男女,皆有入学受教之权。”
“正孝,你可是对此存有疑虑?”
杨琳闻言,当即整了整官袍,神色转为郑重,躬身长揖:“陛下,臣以为女童入学一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再三斟酌。”
他抬手侧身,示意身侧的萧远山,示意众人,最终又指了指自己:“不止萧大人与臣,殿中不少同僚里都能接纳女子读书明理。”
“甚至我们家中的女眷都认得字,读过书。”
“可朝堂之内是一回事,天下万民又是另一回事。”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微微一沉。
杨琳语气愈发凝重:“民间素来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观念扎根数代,早已深入人心。”
“寻常百姓家,是断不肯让自家女儿走出家门、抛头露面,去往学馆同旁人一处求学的。”
司马照沉默不语,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目光沉敛,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