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声音柔缓许多,镜中望着他的眼中,亦是专注无比。
侯万金看得怔住,目中闪过挣扎。
月澜珊又道:"珊儿想的,一直都想。可若继续维持这副模样,这''''病''''大约永远也治不好了,如何能和爹爹长长久久?"
"不可!"
这最后一句''''长长久久''''既出,侯万金像是突然被火燎醒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暴躁地在屋中转了两圈,"不可以!不对——"
他忽然愤怒地咬起了牙,复又冲到月澜珊面前:"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是谁同你胡说八道?是那个天玄小儿?还是那个他派来蛊惑你的妖女?"
月澜珊露出困惑的神情来:"此事同白微哥哥又有何关系?还有洛水,她是我朋友,你莫要这般说她。"
侯万金沉了脸,伸手就要去拉月澜珊:"你同我走,现在就走。"
不想一抓不中,原本看着病恹恹的月澜珊轻巧地避过了他的动作。
"爹爹这是做什么?"她阖目片刻,然很快又抬起眼来,"爹爹是误会了什么?珊儿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亦不想问是如何走到了今日。"
此话一出,原本还暴跳如雷的侯万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
他噎了半晌,方涩声道:"你莫要胡说……不,不对,是谁同你乱说?!"
月澜珊摇头:"爹爹忘了吗?珊儿总能在梦里''''看到''''一些——只要得了您手上的东西,珊儿就能长大,病也能彻底好了,从此往后,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一处了。"
侯万金面色铁青。
"不,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不能给你,若是给了你,你就不会再是''''珊儿'''',你……"
"不,"月澜珊打断了他,"只要你现在给我,我就会一直是您的''''珊儿''''——爹爹,您从来都最喜欢听我说话、最相信我的话了,对吗?"
侯万金像是被突然点醒了般,死死盯着月澜珊:"对……你说得对。珊儿你发誓,你可以和爹爹发誓,就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可对面的女孩只是抿了抿唇:"爹爹,现在不行。"
"为何不可?"
"因为珊儿现在力量不够,若是直接用了''''言咒''''大约就要不好,"月澜珊极耐心地同他解释,"所以珊儿很需要这个簋中之物,只有您将它给我,让我恢复原来的模样,我才能……"
可侯万金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此刻心神大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澜珊竟然在这样的关头让他进退两难:
他若想要她"言咒"的许诺,便可能再度导致澜珊昏迷,甚至就此一睡不醒;可若不得她承诺,贸然将这玉簋中的东西给她,让她恢复原来的模样……
侯万金踌躇许久,月澜珊也不催促。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侯万金终还是定了定神,再望向女儿时,面上挣扎之色已然尽去。
"珊儿,"他镇定道,"莫要再胡思乱想了,等一道回去,你的身子总能养好。"
月澜珊望着侯万金额头隐隐汗意,微微一笑:"爹爹,您信不过珊儿吗?"
侯万金沉了脸:"胡说什么?"
月澜珊摇了摇头:"不,爹爹的心意,珊儿已经晓得了。既然爹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只能告诉爹爹,从今往后,珊儿大约是再也不能同爹爹一处了——"
"爹爹,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笃笃传来两声,仿佛十分礼貌的客人。
然不待屋内主人应门,三道模糊的白影就径直穿了门进来,立于月澜珊面前三步远处。
侯万金张口,正欲说什么,却听正中一人道:"侯楼主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侯万金果然一动不动,浑身像是被定住了般,只有一双眼死死瞪着来人,目眦欲裂。
他很快奋力转眼去看澜珊。
然月澜珊一眼都没看他,只是支着床,尽力挺直脊背,冲着正中的微微颔首:"断凶使。"
来人亦略略点头,算是回了礼。
一旁的斫星却是先笑出了声:"都这般境地了,还端着架子给谁看呢,言吉使?"
女童看了她眼,道:"我是明月楼月澜珊。"
斫星嗤笑:"你当真是被凡人骗傻了,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你不记得你那好夫君也就罢了,怎么还找了个赝品?你都晓得了这赝品一直在欺你瞒你,居然还想和他以这个身份厮守一辈子?"
月澜珊淡道:"那便是我的事了。如今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