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洛水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被闻朝侧抱在腿上,身上早已清爽干净,两人皆换上了单衣。

    她茫然抬眼,猝然撞见一张怒气隐隐的脸。闻朝面如沉水,嘴唇紧抿,见她醒来,那一眼扫过,仿佛她干了什么欺师灭祖之事,直剜得她后脑一凉,差点没跳起来。

    结果刚一动,双腿酸疼。

    洛水"嘶"了一声,眼角沁出泪花来。

    "知道疼了?"闻朝扶她重新躺下,撩起她衣摆。

    洛水心下一惊,下意识要合腿,结果听得一声冷喝:"莫要乱动。"

    于是她不敢乱动了。

    闻朝拔开药瓶瓶塞,以指尖剜了一块淡绿膏体,分明做着最容易让人误会之事,可表情却像截朽木,话也干巴巴的,"……很快便能无恙。等你醒来,是为了让你记着疼……好长些记性。"

    他同她这般解释道。尽管他面色不改,可洛水还是敏锐地捉住了他某种一闪而过的局促。

    洛水恍然。

    一夜过后,她心情本就舒畅许多,里外皆是松快,嗅见闻朝不安,心下不禁蠢蠢欲动。

    她故意咬了咬唇,面上做出几分茫然不知来。

    "什么疼?"她反问,"昨晚……我不大记得了。"

    "……."

    于是闻朝当真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面前这人实在会蹬鼻子上脸。

    见他不敢上药,她就主动朝他怀里钻。

    闻朝难受极了。

    他想,她不知轻重好歹,可他不能再继续。

    闻朝努力将洛水摁回原处,在她重新扑过来前,彻底冷下面孔。

    "当真胡闹!"他呵斥道。

    洛水不意他忽然发怒,心头委屈。

    她不想哭的,可下一句就听得他道:"既然伤好了,便先回去歇着吧。"

    "……你让我回去?"

    闻朝点头:"先回去歇着吧。"

    话音刚落,她面上松快的神情还是尽数散了,像是美梦中被人闷头一棍,眼中难掩惊痛茫然。

    闻朝亦是愣住,被她神情刺痛,旋即露出懊恼之色。

    ——睹物思人,她定是不想回去的,不然不会再挂剑坡上连着徘徊两夜。

    他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最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伸手去搂她。

    她没有推拒,但也没再逢迎,像是僵死的虫子。

    闻朝只能重新搂住她,试图用体温将她慢慢捂暖。

    "你……莫要哭,可是被我吓到了?我并非……我只是不太习惯……"

    他搜肠刮肚,吐字艰难,比之同她写第一封信时更甚。

    他说:"我总觉着,主动留你在此似不太好……不是真的要赶你走。"

    "是我气急,口不择言——我只是怕我控制不住,又伤了你。其实你若是愿意留下,我自是乐意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纵使他说得颠三倒四,可洛水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是明白的。

    尤其是在知晓了他就是"季诺"之后,对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藏在冷脸下的软语,更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感悟来。

    如今他是闻朝,还是她师父,纵使已然千错万错,清醒过来时还是不好意思主动逾矩。于是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她主动。

    性格使然,他曾经同她写的那些信,还有方才同她做的那些事,大约已是这人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了。

    到底还是面皮薄,同她是不一样的。

    所以纵使这人的怀抱十分僵硬,落在脸颊、耳畔的亲吻也生疏无比,她还是觉出了其下难言的温和,身子终于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洛水吸了吸鼻子,道:"我不是非要赖着……我就是想多待一会儿……其实就算真走也没什么,我只是怕……你为何非要赶我下山?"

    这话有些强词夺理,可闻朝一听就晓得,她其实是想到了旁的,在说他信中让她下山之后再拆玉匣的事,怨他擅自决定。

    其实他并非要赶她走,只是觉着她那下山的决定其实算不上错,甚至可以说是好。

    纵使他主动开口留她,一直拘她在此,其实也不是太好。

    她分明早有去意,是他因为私欲留她与伍子昭二人,直到那场猝不及防的突变。

    "我没有赶你,"闻朝说,"若我真想赶你走,便不必给你那些信,更不必提醒你下山再看。你向来有悟性,为了那株灵草,一定会提前拆开。"

    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为她拭去不知何时又花了脸的泪水。

    他说:"我是在赌,赌你看信以后的心意。"

    赌她对他这个假季诺有情,赌她纵使知道了他身份,也愿意朝他走来。

    见她不住摇头,泪水越落越多,他叹息似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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