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
  闻朝垂眸盘坐室中,分魂平悬于膝上。

    承剑至今,这柄剑早已与他魂识相通。感他失落茫然心意,剑身上黑芒涟漪般波动不绝,低鸣隐隐。

    三更已过,那人却还是没有回来。

    方才送她出门,在她坚持拒绝的目光中停下脚步,他就有了些预感:

    正如那朵修途中偶遇的墨兰,惊鸿一瞥之下,怜爱顿生,从此徘徊不去。

    既不忍攀折,亦不可能就此伫立空谷成石,从此相伴相生,于是只能想尽办法,妄图替她遮风挡雨。

    可惜无论如何,都只是一时的缘分。

    她到底还是要离开。

    他早就知道,她是属于红尘世间的,说是天生多情也好,心思芜杂也罢,总归是自由自在的,亦是快乐的。

    是他着相了,总想拘着她,拘在山中。

    现如今,无论是她,还是自己,皆已作出了决定来,也算了却心愿,可重新各自向前——

    一切皆是顺其自然。

    ......可为何还是意难平?

    闻朝屈指,攥紧膝头,默默品味胸口这近乎灼烧的钝痛,将之一点一点抚平,压下。

    他想,从今往后,这条路大约只能是他一个人走下去了,其实也无妨,不过是同从前一般。

    这样想着,他弹了弹手中的剑,剑身轻颤,仿佛应和。

    就在这时,他忽就心下一动。

    外头依稀隐约传来什么动静,好似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滂沱大雨中,那一点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他的幻觉。

    分魂倏然入体。

    他猛地起身,掠过苍苔小径,推门出去——

    她正垂头丧气地站着,浑身上下皆被浇透了。听到动静抬眼望来,目尽怔然,纵使大雨滂沱,面上涕泗横流的痕迹依旧一清二楚。

    闻朝怔住。

    "不要走!"她冲到他面前,拽住他的一宿,面色惊惶,"我不要的!不、不是的......季哥哥!"

    她说得模糊,可闻朝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想走,想让他不要赶她走。

    他正想开口安慰,却见她越来越急,最后被自己颠三倒四、口齿不清的话语气得大哭起来,配上她皱成一团的脸,简直像只落了水又被线球绕得乱七八糟的猫。

    太狼狈了。

    闻朝喉底微痒,忍不住咳了声。

    声音不大,可其中笑意着实明显。

    于是原本惶然凄冷的雨夜忽就死寂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就被扑上来的身影堵了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闻朝恍惚了一瞬。

    脑中闪过点似曾相识的影子,可很快浇灭于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冰凉的柔软的唇与他的贴在一处,旋即带来热辣辣的疼,于是他终于确定,这真的不是幻觉。

    胸膛中的滞涩倏然散去,转为一股新鲜膨胀的热意。

    他一把打横抱起了她,在她轻微的抽泣与颤抖中,就这样将她圈在怀里,掠回屋中。

    最初他应当只是想安抚她的。

    可闻朝很快就否认了这种卑劣的借口。

    毕竟只需要一道"避尘",她就能变得洁净干燥。

    可直到两人跌落一处,缠成一团,都没有任何人哪怕抬一抬指尖,动一动唇。似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个可能性。

    她实在太急了。

    湿漉漉的指尖忙着从他的面颊、后颈一路攀到脊背,急切仓惶得仿佛无处落爪、无可依附。

    他腾出手来帮她,可衣襟未散,她的手已胡乱挠过他的胸口、侧腰、后背,最后终于顺着他紧绷的肩胛肌肉滑至正中,死死按住了他隆起的脊柱。

    她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摸下去,动作急促。

    她在急着确认他的存在。

    不。

    闻朝很快就想到,可能她想要确认的那个存在,根本不是他。

    苦涩,怜惜,嫉妒,还有隐隐的怒意——他于舌尖细品她予以的、近乎新鲜尖锐的又恍然熟悉的感受,再一一压至舌下,艰涩吞咽,最后化作唇边轻叹吐出,落在她微凉的发上。

    他顺着她的节奏,一点一点为她抚顺满腔无可宣泄的苦闷不安。

    她发出仿佛梦呓般的呢喃,让他"不要走"。

    于是他告诉她"不会的"、"可以的"。

    他不会离开她,亦允许她短暂地、将他当作旁的什么人。

    这并非什么不可接受之事——唯有这般不断地用清醒的钝痛提醒自己,他才不至于逐渐溺入"她回来寻他"的喜悦之中。

    可她却不允许。

    在他第二次告诉她"可以的,无论什么都可以"时,她忽就不再抓着他。

    她抬起了眼。泪水满溢的眼眸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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