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不择路
不久就发觉情况不对。

    ——太吵闹了。

    虽说眼下也差不多是宴散时分,可楼下传来的声响绝非醉人发出的呓语,其间不时可闻惊呼怒骂,满是骤然被扰了心情的怨愤。

    他想了想,打算出去一探究竟。

    谁料手堪堪按在门上,神识却倏忽一动,竟是被什么触动了。

    闻朝不由一愣,随即神色大变——

    他曾经送过洛水三道剑符,蕴了他的剑意,万不得已时可撕了护身。

    这楼内不可用缩地的术法,好在他们师徒二人恰安排在一层,相去不远。

    闻朝几步匆匆赶至她屋外,用力敲门唤她。

    她果然没有立即答应。

    闻朝心下一顿,沉目翻掌间,已然分魂在手,就要强行破门而入。

    可不待他举剑,门后忽有动静传来。

    “咚”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磕在了半腰的位置,旋即裂开一道缝来。

    一道身影跌入他怀中,带着扑鼻的瓜果与淳酒芬芳,与半个时辰前他离开时无异——不,好似更浓郁了,还浸着某种湿漉漉的、更加隐秘的香气……

    闻朝稍稍恍惚,就觉怀中人虚虚搂了他一下,随即软绵绵地往下滑。

    他一把捞住她便挤入屋中。

    ——如何能醉成这个样子?

    然这念头不过一晃而过,闻朝就觉出了不对来:

    她整个人湿透了——就像是遭了一场暴雨,从鬓发到衣衫,浑身上下都好似浸透了,也凉透了。

    若非吐在他肩侧一点气息烫得惊人,她几乎就像是魂飞魄散的尸体。

    这个念头让他脑中一白,当即顾不得许多,当即在她额头、脖颈、胸口、丹田一一灌入灵力检查。

    而这一查之下,闻朝终于发觉出不对来:怀中人灵脉无损,可其中灵力紊乱,竟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这般情况,多半是魂识有损……不,她方才还晓得找他,行动无碍,所以魂当是无事的,那便只能是神识有碍。

    ——可如她这般伐髓境的弟子,神识运用不过初开,如何能像这般损毁到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灵气运转?

    闻朝有心再探,可这神识试探不比灵力,所谓“魂识相连”,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魂本。

    他想了想,先为她用了个避尘术,又伸手按上她的丹田,为她灌入一脉灵力。

    此法确实奏效了。

    那气息在她体内堪堪行过一半灵穴,少女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洛水目中初是迷蒙,待得看清是他,眼泪又簌簌往下落。

    “师……师父……我……”

    她不过吐了几个字,又疼得皱起眉来,额上的汗水同泪一般,大颗大颗往外涌,不过一息又是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闻朝心知不妙,立刻喝止:“噤声。”

    洛水怔住,只觉眼前人面色铁青,神情间是少见的燥郁。

    她好不容易得了一息稍缓,却蓦然撞见来人这般神色,一时脑中乱糟糟的,怀疑是否方才半昏时候有何处做得不妥——

    心念电转间,后背疼痛又起,她忍不住呻吟一声,蜷起身子。

    闻朝本想将她挪到榻上去,可不过胳臂稍收,就瞧她当即煞白了脸,立刻又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搂着她就地坐下。

    这一动之下,闻朝惊觉怀中人方干燥了的后背又是出汗如浆,显是疼痛至极。

    他不好拖延,只用最快的速度告诉洛水:“你神识有伤,我需仔细探查,不要抵抗。”

    眼见怀中人依旧怔怔,他顿了顿,垂眸低低补了句:

    “莫怕。”

    也不知她是真听了进去,还是那句“莫怕”起了作用,怀中人终于闭上了那双仓惶的眼,身子也软下不少。她甚至不自觉地侧脸朝他怀中挤了挤,好似愿意全心依靠他一般。

    闻朝看了一眼就转开眸去,努力压下心底异样,凝神伸指朝她眉心按去。

    洛水本就迷迷糊糊,凭本能放空大脑,任由闻朝那一点冰凉的神识探进来。

    确实如他所言,他探入的那一丝神识极为温和,凉丝丝的,好似清泉一般,很快便顺着她后脑一路滑落至后背疼痛最深处,并在那处稍稍停留了一会儿。

    而那从醒过来开始就剖魂裂骨般的疼痛居然真的平息了下去,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由是愈发放松。

    她就这般任由他顺着那受伤之处一点一点地抚过——直到滑至肩头某处。

    洛水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晚上的伤痛好不容易得到了抚慰,她几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到安憩了——在历经了逃命、断神、呕血、清理又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闻朝召来,她几乎以为这就是最后了。

    可毫无征兆地,他突然就停了下来,堪堪停在了那“爪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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