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同外面截然不同,像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迷宫,到处都是残破的通道,数不清的分叉。
追赶她的怪物——一群像是狼、又像是狐狸的影子——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窜出,头顶,手边,脚下,然后她只能朝相反的反向逃跑。
而洛水逃着逃着,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群怪物似乎并不急着咬死她或者扑倒她,反倒像是在驱赶她,围三缺一;顺道偶尔在她“身上”留下几道痕迹。这些痕迹同她背上的伤口一般,并不疼,但是冷,仿佛是故意留下的烙痕。
而她就像是只被玩弄许久的猎物,很快就要精疲力尽:
对周遭的感知越来越模糊,后背的冰寒之意已然从肩胛扩散到了整片后背,并慢慢地朝四肢侵蚀。更糟糕的是,她与神魂的联系几度中断——当然,唯一的好运也在于此,乱跑了许久,始终未曾离开自己的身体太远。
然而每当她甩开追兵、试图回去,与方才同样的问题又再次出现:
她总是穿不过最后一面墙。
洛水隐约意识到那应当是某种结界,且被拦住的原因便应当是她身体上的“标记”:
每次试图穿墙时,后背上的冰寒之意便会加重几分。
而当她被怪物再度、也是最后一次围堵在角落中时,洛水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此刻,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是神魂两分的状态,不然大约早已四肢瘫软,趴在原地哭泣。
她还能思考,甚至模糊地记起了一些事,一些只能在此情此景中记得的事:
——(“若被发现了——呵,那你就只能去死了罢。”)
仿佛有谁在她耳畔笑语盈盈。
她不能被发现,她必须要回去——
——(“当然,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蝼蚁尚且偷生,我总得给你想个保命的法子……唔……不若你学学那守宫,来个断尾逃生可好?”)
——(“只是这法子多少有些疼,毕竟——得把自己的神识给撕了。”)
谁不怕疼呢?她当然也怕疼,怕死了。可那人大约就是瞧出了这点,所以故意言明,好教她犹豫,想瞧她的笑话。
可他应当也料到了,自己还是会去做的。毕竟自己动手撕,总比被畜生撕了强。
面前,幽碧的兽瞳越来越多,慢慢朝她围拢过来。
她垂下眼,凝聚心神,悄然默念:
“心归虚寂,神入无为;动静两忘,即须除灭——断!”
法诀即出,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迸着最后一点清明,咬死了那点“回去”的念头,用力向后倒去。
神魂合一,复归于体。
口中酒气未尽,鼻中甜香盈盈,她下意识地抓了抓身下,指尖流过的锦褥丝滑若水。
只是还不待她感慨“生还”的美好,忽颈、背、臀一片剧痛传来,仿佛生生撕下大片皮肉,又扒拉了脊柱琵琶骨出来,疼得直入骨髓灵窍。
洛水眼前一黑,“哇”地喷出血来。
她恨不能立刻昏将过去,可这如何是能够的?
她先前神识游荡在外,单留魂在体内,识觉无合,故而无事;如今神识骤然归体,与魂合而为一,方才那后背一片神识割裂的疼痛便尽数复还,说是剔骨撕皮都不为过。
偏偏除了那处之外,方才那囚围之梦中为那些“妖物”抓伤的地方亦还热辣辣地疼。
按说这等痛处比起背上的不算什么,可她已然觉出不对来:
这抓疼时有时无,与其说是普通阵痛,倒不如说是像呼吸一般极有节奏,好似同什么遥相呼应般——每次吐息之后,便愈发清晰一分,与那“梦中”围猎者接近的感觉并无二致……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所想,她甚至听见了远处不甚分明的吵闹声响,间杂着隐隐的嘶鸣。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洛水心头。
她自知不能坐以待毙。
——(“若瞧着情况不对,就去求他呀——他那般疼爱你,总归会给你兜底的是不是?”)
耳边又传来幻觉似的轻笑,轻而暖的吐息缓缓落在她的耳廓。
——(“你瞧,你只消这边控着魂儿把东西都取出来布置好了,等神识归体,直接喊他便是……”)
伴随着那梦中话语般的字句落下,那同样幻觉似的酥麻从肩颈一路窜直手指。
她大脑一片混沌,手颤抖着松了又抓,最后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先拼着最后一丝灵力清了血污,随即一点一点地挪向不知何时散落满床的物件——
骨笛、纸符、发簪、子母剑,乱七八糟的胭脂盒子、散落满匣的玉髓灵液……
她目光无神地落在在其中的一样上,用力抓了过去。
……
闻朝回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