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
   可她到底还是没逃,甚至连眼都不曾挪开,不仅仅是因为不敢,亦是因为不想。

    他是这样漂亮,又是这般纯粹,发似织缎,眸光粼粼。当他注视着她的时候,所有的眼神、动作、气味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意思。

    ——他不想被拒绝。

    而她确实是拒绝不了的。

    于是她没再管外头不知何时已彻底沉默下去的那人,就这样搂上了青言的脖颈,抱紧了他。

    洛水告诉自己,她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许诺什么。

    他只是需要人抱抱他罢了,而这恰是她此刻唯一能给的。

    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更多的……她也没有了。

    不是不愿,而是她心里清楚,听完青言的故事,她的麻烦与烦恼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青言乃是天玄镇山神兽,与他差不多时期同在的、能当得他一句“家主”的,除了那天玄传闻中最为风光的云水剑仙,还能有谁?而能和他分庭抗礼的,那便只有传闻中连名字都不肯给、只得一句“老魔头”的妖邪之首。

    这魔头和天玄渊源颇深,其手段自然不可估量——若是她没有猜错,其实早在她辟谷那会儿,她于那“梦中”就已经见过了那位。

    一想到那个连形都分辨不出的怪物,居然是妖魔之争中赫赫有名的邪首,而公子还同它有所牵扯,洛水就止不住地浑身凉气直冒。

    ——就这,那鬼还好意思说他不是“邪魔歪道”?

    洛水想,如她这般连“淬体”境都还没入的,有几条命够这些妖魔鬼怪、神仙大能折腾的?

    之前她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哪有不脱身的道理?

    ……可是,当真如此容易脱身吗?

    最初那鬼说得轻松,道是取剑有两条路子。

    其一便是让她去接近闻朝,赶在山海之会“传剑”之前,前得借分魂剑一用。

    可他根本就没说过到底要如何借,还特地强调了用这法子取剑的话,她需得突破至“淬体”——然她现在按部就班地修炼,关于如何“淬体”当真半分头绪也无。

    这条路子虽无头绪,可另个“浑水摸鱼、再设法逼闻朝用剑”的后手岂非已经用上了?

    她已然听了他的话,藉由接近青言,松了后山的封印——这般行为,同背叛天玄又有何区别?

    ——是了,是“背叛”没错。

    从前她只为得季诺而来,对此地毫无半分归属之感,亦不明前因后果,行事懵懂无状,做事并无太多愧疚。

    如今她终于有了修炼的心思,想过“平静自在”的日子,却发现这般想法与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于是那朦光一样的念想终究只是梦幻泡影,如她喜欢季诺那般,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样的念头如一双纤细的手一般,悄然扼住了她的脖颈,随即又化作无数黏腻冰凉的蛛丝将她细细密密地缠绕起来,捆缚在地,动弹不得,呼吸不能。

    恍然间,她像是又回到了被困在马车中的那日,比起害怕,更多是面对“必死”将临的茫然无措。

    ——好似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徒劳无功。

    青言觉出怀中人颤抖得厉害,下意识便要收紧胳臂。

    不想她反倒将他推开了一些。

    青言心下微慌,以为是她终于回过神来,被他说的那段往事所吓到。

    他不好再强行搂她,只低声解释道:“莫怕,那个疯子已经关好了,我会一直在此,一直看着他的……”

    他本就不善言语,更不擅长哄人,说多了也只会重复“莫怕”、“没关系”、“我在的”。

    洛水低着头在他怀里埋了会儿,有些想笑,鼻子还有点发酸,最后到底还是冷静下来。

    她想,眼下她不仅不能同青言求助,还需得对他做些残忍的事情——

    她大约是真的不能再见他了:

    就在刚刚,她已经弄清楚了这后山藏了什么,接下来就得明了那鬼到底想如何取剑,看他要如何同闻朝“借剑”,又如何继续在后山筹谋。

    她还得弄清自己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否当真再无抽身的可能。

    而她需要做的也很简单,只需要不再见青言前辈,不再来后山就可以了。

    若她真对松动封印有用、若那鬼真还打算放那妖魔出来、引闻朝去斩,那多半会同从前一样,千方百计地哄她再来。

    反之,若她的角色无关紧要,亦或是还有另一条路可选,那鬼大约便不会再怂恿她前来,那她的处境……总归会好上一些。

    ——至少那妖魔现在还关着不是?

    这样想着,洛水心下总算轻松亮堂了些。

    只是对上青言专注的眼神,她还是忍不住闪躲了下。

    洛水稳了稳心神,垂眸道:“青先生,我还有些事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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