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洗过澡,只有他和千山。

    而现在,石头后面有人,还有落泉一样零零散散的水声,哗啦作响。

    他直觉那个人不是千山,只能是她。

    是她在沐浴。

    因为是梦,所以卫寄云毫不犹豫地就绕了过去。

    ……果然是她。

    她正立在及腰的潭水之中,弯腰掬起一捧水,淋在发上,侧着脑袋细细搓揉。

    半明半昧的石影遮掩下,她半边身子同月光一样皎白,肩背一线绷紧,泛着玉石一样近乎坚硬而又冷淡的辉泽,而另外半边则随着她的动作柔软地弯折于阴影之中,显出一片玲珑起伏的曲线,如膏脂一般柔滑,不见半点筋骨。

    发间滑落水珠划过她的脖颈、胸口,湿漉漉地滴入水之中,洇于水草似的发尾之间。

    舌根至嗓底干涩得冒烟,他喉结滚动,终于痒得受不了,用力吞咽了一下。

    这一声不知为何格外清晰,如同投入潭中的石子。

    她倏然退了一步,像一尾急于藏入阴影中的鱼。

    “别走!”他急了,旋即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声了。

    她没有再动。

    可接下来该再说点什么,卫寄云又不知道了。

    不过他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记不起该怎么喊她。

    不过,水中的姑娘如他印象的一般温柔,没有让他等太久,就主动开口问他。

    “……你怎么过来了?”她说,“是梦游了吗?”

    ……梦游?

    他咀嚼了下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

    但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描述自己目前的状况,就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闻言笑了:“才多久没见……怎么养出来那么多的坏毛病啊,云弟?”

    ……云弟?

    对,云弟,是云弟没错。

    从她口中吐出的词仿佛带着天然的熟稔与亲近,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已经接受了。

    她本该这样喊他,一直以来都是。他不需要晓得为什么,也不需要思考“一直以来”的缘由是什么,更不用去想为什么这个梦同过去做过的都好似不太一样——他只需要知道是她就够了。

    现在,她冲他招了招手。

    虽然不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情景,但卫寄云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长腿一迈,哗哗两步就泅过水去,来到她的面前,甚至不用等她再招呼,就凑近了她的脖颈去嗅。

    她像是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又要后退,立刻被他一把揽住了腰,抓住了肩。

    他埋首她的颈窝,缓而深地吸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水汽的芬芳与清甜的香气沁入鼻腔之中,像是揉碎了的桃李汁液,冰凉地顺着鼻腔滑落脏腑,抚慰了他一路紧绷到痉挛的喉胃。

    卫寄云满意得喟叹一声,再没给她躲避的机会,双臂一张,就这样搂紧了她,耳鬓厮磨间,关于思念的话脱口而出。

    “洛师姐……师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一边摩挲感受着她的存在,一边无意识地呢喃,“你刚才为什么跑这么快?还突然不见了?你真的吓到我了……我差点以为又弄丢了你……”

    “……”

    “以后别再跑那么快……别再那样了——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了……姐姐……”

    “等等,”怀中的人突然抵住他的胸口,“你喊我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觉察半分不妥。

    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

    他隐约觉出一点异样来,松开她,低头望去。

    月色单薄,他们一同栖身在阴影之中。通过去无数个梦境一样,卫寄云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她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他脸上,若有所思。

    就在卫寄云被她看得逐渐忐忑起来时,她忽然弯唇笑了。

    “你想清楚了,”她说,“你到底要叫我什么?”

    这样的说法让他困惑:明明洛师姐和姐姐——是一样的,不是吗?

    “不一样哦,”她说,“至少现在不一样。所以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