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看似想将被子往上提一提,指尖缠着宝蓝色的影一晃而过。
是他的发带。
千山差不多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她愿意退一步,但是要用发带系着两人的手,遥遥地牵着,这样她只要“害怕”了就拉一拉他。
他本不该如她所愿,可更不愿意去想,万一大半夜的她睡迷糊了,下意识要折腾他,结果不小心折腾到了寄云身上又怎么办?
他都有些吃不消,寄云那么单纯,哪里遭得住?
“不用,”千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寄云,以不容拒绝的姿势在炕的正中抱臂坐下,不偏不倚,“我要是困了再喊你。”
“哦。”卫寄云点头,也没多想,“后半夜记得叫我。”
可是等他钻入那床小被子时,才发觉好似有什么不对。
——太香了。
仿佛桃李初初揉碎时的新鲜滋味,光闻着就能想见入口时满溢唇齿的清甜,还有汁水漫过舌底时的冰凉,回味间勾出恰到好处的酸,直引得人瞬时口涎满溢。
这样的气息浸透了整个被窝,被他自己的体温稍稍一捂,就幽幽地从被中沁出,顺着鼻腔,丝丝缕缕地钻入后脑,
——是陈姑娘的味道。
卫寄云大感窘迫,立刻就要掀了被去。
可他到底理智还在,只能使劲屏息,悄无声息地将被子拉下去一点。
不过这“一点”的作用极其有限。一想到满被窝都是陈姑娘的味道、而那味道正包裹着他脖子以下的身体,还要捂上一晚上,那古怪难言的滋味又倏然化作另一种冲动,热腾腾地直往下腹坠去。
卫寄云一个激灵,忍不住就大喘了口气,不小心又吸了几下。
而这一吸之下,脑中闪过一丝熟悉之感。
……不对。
他想。
他为什么又觉得陈姑娘熟悉?
卫寄云挣扎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抽了几下鼻翼,仔细分辨:
依稀是熟悉的味道,然而无法确认。
但因他完全无法记起这“熟悉”的来源究竟为何——如果真的曾经闻到过,他不可能会忘了。
……所以这到底算是熟悉还是不熟悉?
卫寄云再度迷茫起来。
由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他的好友已经悄然下床,吹灭了屋中唯一的一盏油灯。
当然他也没有发现,就在自己反复小口吸着被角恍惚出神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向来最警觉的半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人像只趁夜溜入屋中的野猫,借着重新上床的机会,悄无声息就黏在了隔壁温暖被窝的边缘。
被窝的主人不过刚刚探出手,甚至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那人就主动将手伸了过去,任由她顺着他的指一节一节地摸下去,一直摸到指根又滑入掌心,细细地沿着掌心的纹路挠搔起来。
那人大约是痒得受不住,忍了两息后终于一把抓住她的指尖,用力在她指尖惩罚似地摩挲两下,旋即顺势插入她的指缝,与她的指紧紧缠在一起。
明明不过是手指的缠握与交错,可两个人的呼吸却倏然急促了起来。
有什么倏然变得粘腻,不可分割,然后又牵扯着他们一点一点地靠近,压得那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慢慢迫近。
他大约还是有挣扎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停顿了片刻。
可那一瞬实在太短了。
既不能让寄云发现好友异乎寻常的气息不稳,也不足以让千山觉察自己的好友终于像是被魇住了般,慢慢拥紧被子,侧身背对着他们蜷成一团,彻底将整张脸埋入其中。
就在卫寄云被熟悉到无法言说的香气从里到外彻底包裹住时,千山也抓紧了心上人的手,彻底埋压了下去。
同他曾经幻想过的、生涩到牙齿磕碰的亲吻不一样。
他像是个天赋异禀的猎手,于黑暗中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的唇,精准衔住。
而她亦极为聪明,不过象征性地微晃了两下脸,就柔顺地张开了嘴,任由他侵了过来,仿佛被迫般承受了他近乎急切的亲吻。
他虽然不是很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这些时日,他们两个早已养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甚至不需要“破魔钉”交流——
唇齿相偎,手指交握,十指松动即是鼓励放肆,是邀请,收紧即是默许他可以愈发尽情肆虐;只是无论怎么做,当被抓挠的时候一定要轻一些、再轻一些,如此,才不至于在彼此推换的时候发出太过的声响。
可无论怎么小心,总归会泄出那么一星半点暧昧难辨的声息。
在这样近乎脑子要融化的亲吻中,真的没谁能再记起要掩盖那样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千山甚至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钻入了她的被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