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
    姚老道叹息:“小仙师你们不喝酒,当然不晓得,那酒产自涌泉村,原是专为桑国国主酿灵酒延寿,坐落在桑国北屏流玉岭的一角,村中一条清泉自山顶一块白石中涌出,谓之‘清泉石上流’……”

    “又扯远了……咳。总之山海之会后不久,魔乱频出,村子就被你们提过那个的魔头——就是叫魔主‘雍’的给屠啦。那魔头恰得了渊气破境出关,说要烹人宰羊,大宴天下。”

    “他听说清泉酒出名,就取了整座山岭人血作引为酿,说是要教教他们什么叫好酒。那一日,据说整片山岭都血气冲天,所有山泉都干涸殆尽,草木皆枯——从此就改名叫‘血枯岭’啦。水和人都没了,还哪来的酒呢?唉,说起来真是惨,那日遭了祸的可不止涌泉村,还有好多村啊镇啊的都……”

    千山看了眼卫寄云渐渐怔愣的脸色,终于开口打断:“大好的日子说点吉利的行不行?”

    “唉唉唉,小仙师说得对,瞧我这嘴!”姚老道终于注意到在座两位小仙师都好似面色有些不对,立刻改口,“我就是说,这年头,三灾五病的啥都有可能,还是要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哇。”

    “嗯,所以多喝点,免得明天就喝不着了。”千山主动给姚老道斟满,意有所指。

    姚老道一听就苦笑。

    这一路上他已反复强调自己真的没听说过什么“家主”,更没见过什么奇怪石头,只是为了找个修行的地儿,给了另一个据说在落桑打拼又发达返乡见多识广的妖怪朋友十块灵石的好处,才找着门路,又鬼迷心窍地答应带“礼”上门。

    可两个仙师还是坚持要带着他,说让他去找那个同乡的灰鼠精。

    他推辞再三,甚至装晕,可架不住另一个不带路的选择是去“镇妖锁魔狱”,没怎么挣扎就屈服了,答应帮他们一起打探石头来源。

    一提到躲不过的命,姚老道不用千山再劝,主动提了一坛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一旁沉默的卫寄云突然问他:“既然涌泉村都没了,现在桑枝酒还是用那里的水吗?”

    姚老道放下坛子,抹了把嘴:“当然不是喽,哦,我刚才说的是以前的桑枝酒,以前出名的那会儿——现在东家老王和樊家能搭上关系,那么多灵山灵脉,大约还是找着差不多的灵泉了呗。”

    “原来是这样。”

    卫寄云点头,虽然面色沉凝依旧,但还是好了许多。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到了后面也直接抱着坛子灌。

    旁边两个看了也不说什么。

    姚老道只笑呵呵地接着夸小仙师海量,直夸得卫寄云又快活起来,拉着老道就要和他拼酒量。

    可惜不用灵脉法诀疏导,卫小仙师的酒量显然不大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喝趴在了桌上,喃喃自语。

    姚老道自觉挪远了点,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怕什么?”千山讽他,“横竖不过是寄云想家了。他家以前就在流玉岭附近。”

    “不是涌泉。”千山又强调了句。

    “哦,哦哦哦,明白了。”姚老道点头。

    过了会儿,老道说:“我有个朋友,以前也住那边。”

    “她还活得好好的。”他也强调了句,“就是不住那儿了,和卫小仙师家人一样,运气也挺好的。”

    千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人一妖就这么沉默地喝过了后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沉沉的、仿佛吸饱了水灰云也清晰可见,千山才对姚老道:“走罢,我们去见你那个朋友罢——做什么营生的?”

    姚老道下意识抬头环视了下,才并起五指,做了个挖铲的动作。

    “挖井?营造?”千山问。

    姚老道摇头又摇头,讪笑道:“就是……就是给先人造个住处啥的。”

    千山定了定,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先人的住处”是个什么东西。

    姚老道记性不错,还记得要说吉利的。

    “还有,今日去不了,”姚老道又道,“活人的吉日她都不开业的,得等先人的吉日,也就是后日。”

    ……

    第三日,姚老道带着千山他们在城北陋巷里拐了十七八个弯,终于找到了一家门口悬着红漆棺材的院子。

    只是还没跨进院门,几人就齐齐顿住了 。

    院子里早已站了几个人,当中那个形容瞧着十分眼熟,只是一身素白,头簪白花,遥遥望过来间,双睫垂泪,神情凄楚——正是陈莫儿无疑。

    于是乎,很多年后千山都还记得,那一日是九月十一,天气阴晦无风,他第一次见她穿白,亦是第一次陪她送葬。

    不过,单论重逢那一刻的心情,千山确实感到了十分复杂。

    四目相触,他惊讶于那股蓦然涌上心头的喜悦。

    只是作为一个颇为善良且颇具同理心的好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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