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空气中那股腐朽与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连陈默展开的无下限术式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处不在的侵蚀。
走在前方的白周忽然停下脚步,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本就素白的剑袍,在灰雾映衬下显得更加虚幻,边缘处甚至开始泛起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
“叔叔?”白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白周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无妨,声音却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断续:“我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目光落在他逐渐透明的衣角:“分身?”
“是。”白周坦然承认,侧过脸,轮廓在灰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国师的耳目遍布剑域,尤其在这永寂荒原附近。我的真身若亲自前来,气息波动绝难瞒过他。只能用这具以‘剑意投影’凝化的分身,借地脉残存的灵机掩盖,才能短暂避开探查。”
他顿了顿,似乎在凝聚逐渐涣散的力量:“但这分身依托的灵机正在被荒原的侵蚀之力快速消磨。我最多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这具分身会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宋雅楠担忧道:“那国师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在这里?”
“暂时不会。”白周摇头,“永寂荒原是‘他们’力量渗透最深的区域,也是规则最混乱之地。国师虽能监控荒原边缘的动静,却难以精准感知核心区域的具体情况,尤其当有同等级的力量干扰时——比如陈默小友你身上那种迥异于此界法则的气息,本身就是最好的迷雾。”
他看向陈默:“这也是我选择在此地见你们的原因之一。只有在‘他们’的规则笼罩下,利用规则本身的混沌与冲突,才能争取到这段不被窥视的对话时间。”
王安握紧了剑柄,体内剑灵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目光投向祭坛上那把漆黑的巨剑:“所以,你冒险用分身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并把混沌核心交给陈默?”
“是,也不全是。”白周的身影又淡了几分,声音却更加清晰急切,“告诉你们真相,交付碎片,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我必须亲自将你们引到补天之剑前。这把剑的碎片之间存在着本源联系,只有靠近主体,你手中那块碎片才会被真正激活,指引出其他碎片的位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陈默怀中的那块灰色晶体突然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几缕极细的、指向不同方向的灰黑色丝线,其中一道最粗的,正笔直地指向祭坛上的剑柄处。
“看到了吗?”白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其他碎片的下落,就藏在这些牵引之中。国师手中至少有一块,剑域某些古老世家或禁地可能也藏着残片……集齐它们,重铸补天之剑,是唯一能对抗‘他们’、延缓此界崩塌的希望。”
他的语速加快:“我死后……这具分身消散,国师很可能会察觉到永寂荒原核心的异常波动。届时他定会亲自前来查看。你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或者……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白宁急步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手掌却穿透了那虚幻的光影:“叔叔!你的真身现在何处?是否危险?”
白周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我的真身自有安排。宁儿,记住,剑主之位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活下去,看清真相,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声音已轻若耳语:“陈默小友,此界命运,或许系于你一念之间。莫要辜负……这变数之身。”
话音落下,白周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融入四周无尽的灰雾之中,再无痕迹。
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呜咽,以及祭坛上那把沉默的、布满裂纹的补天之剑,散发着亘古的悲凉与威压。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中光芒渐盛的混沌核心碎片,又抬眼望向灰雾深处,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端坐于剑域至高之位、却以分身蹈险的男人。
“时间不多了。”他收起碎片,周身咒力缓缓升腾,“看来,我们得抓紧了。”
白周分身消散的晶莹光尘尚未完全融入灰雾,祭坛上那把漆黑的补天之剑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裂纹中灰黑色的雾气流转加速,仿佛被陈默怀中的混沌核心碎片所唤醒。
“它感应到碎片了。”王安上前一步,体内剑灵传来强烈的悸动,那是一种同源相召的悲鸣与渴望。
陈默取出那块灰色晶体。碎片在他掌心悬浮,表面延伸出的灰黑色丝线愈发清晰,其中一道最粗的丝线笔直没入补天之剑的剑柄,而另外几道较细的丝线则指向灰雾笼罩的荒原不同方向,甚至有一道遥遥指向剑域中央——国师府所在的方位。
“线索有了。”陈默将碎片收回,“但眼下,得先看看这把剑。”